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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这才缓缓开口。
“吴三桂的不臣之心,不是一日之功,是日积月累,一步一步露出来的。”
陈演端坐着,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爱卿可知,山海关之战,是谁打的?”王旭问。
陈演微微一怔:
“自然是吴三桂。天下皆知,他在山海关大破闯贼,逼走清兵,保住了一方基业。”
王旭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那是孤打的。壕沟、棱堡、火铳三段击,是孤在阵前指挥。泼水成冰、火烧闯贼,是孤临机应变。那一仗,从头到尾,吴三桂都在城楼上看着。”
陈演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他从未听说过这些。
“后来姜瓖在宁远大破清军,阵斩孔有德,逼降尚可喜,生擒洪承畴。
那一仗,跟吴三桂有什么关系?他派了马宝去,可马宝从头到尾都在后面看着,等姜瓖打完了才上去捡便宜。
辽东的地盘,是姜瓖拿下来的,不是吴三桂。”
“至于中原,白广恩投降,是洪承畴说服的。吴三桂做了什么?他把洪承畴从牢里放出来,洪承畴替他办了这件事。拿下中原的功劳,有一半得算在洪承畴头上。”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演:“爱卿以为,吴三桂那些赫赫战功,哪一件是他自己打的?”
陈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战功赫赫,原来一开始是太子打的,后面是姜瓖打的,拿下中原是洪承畴说服的。
吴三桂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
可天下人都以为那些功劳是他的。
“那……殿下说吴三桂给殿下娶妻,是为了控制殿下?”
陈演的声音有些发涩。
王旭点了点头,苦笑一声:
“他把义女阿珂嫁给孤,说是侍奉,实则是监视。孤在行辕里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皮底下。爱卿以为,这是什么恩宠?这是牢笼。”
陈演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想起一路走来听到的那些传言。
吴三桂把阿珂许给太子,世人皆说是忠臣体恤储君,替太子选妃。
可若是为了监视……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王旭喝了一口茶,继续道:
“吴三桂表面对孤恭敬有加,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则对孤蛮横无礼,以下欺上。孤从北京逃到山海关,本以为找到了忠臣,没想到是进了另一个牢笼。”
他自嘲地笑了笑:
“孤为自保,只能学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他在人前,孤比他更恭敬。
他在人后,孤就装傻充愣。他要孤做什么,孤就做什么。”
陈演听着,只觉得心情莫名的有些沉重。
“爱卿可知,孤为何敢把这些告诉你?”王旭忽然问。
陈演摇了摇头:“臣不知。”
王旭站起身,走到陈演面前,伸出双手,握住了他的手。
魅魔的天赋,有机会,还是要发动一下的。
“因为孤知爱卿乃忠义之辈。”
王旭低头看着陈演的眼睛,
“爱卿在通州见了与孤长相一致的伪太子,尚且不曾擅下论断,拒绝洪承畴的挽留,坚持来山海关一观。对待大明正统如此慎重。这份忠心,这份担当,当今天下,还有几人?”
陈演看着那双紧握自己双手的手。
这就是太祖遗风吗?
当年太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眼前这位太子,对我这样的人,竟也有这般气度?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然:
“殿下言重了。这是……这是身为臣子的本分。真假太子关乎大明正统,臣岂能不慎重对待?又怎会听信一家之言?”
“大明若处处都是爱卿这般忠义之臣,又岂会渐渐衰落?”
王旭假模假样地感慨道。
若大明处处都是陈演这样的臣子,他上哪当这个太子?
说不定早就被吴三桂砍了。
正是这些人在朝堂上尸位素餐、勾心斗角,才让天下乱成这样。
他能活到今天,还真得谢谢这些人。
提到大明衰微,陈演的脸色暗淡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
他在崇祯朝做了多年首辅,国破家亡,他难辞其咎。
王旭看他神色黯然,担心他又要问那些隐私问题,赶忙把话头一转。
“孤已将所有的始末告诉了爱卿。爱卿心中可有决断?孤与通州那位,孰真孰假?”
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刻了。
陈演沉默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眉头紧锁。
王旭心里猛地一跳。
他怎么了?
为什么不说话?
莫非被他看出了端倪?
他方才那些话,哪里露出了破绽?
过了良久,陈演终于抬起头,缓缓吐出几个字:
“殿下,请恕臣愚钝……臣实在分辨不出来。”
王旭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凝重的表情,心里却已经炸开了花。
还好,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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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演没有承认他是太子,可只要没看出他是假的,就是胜利。
天底下认可他的人,可比认可朱慈烺的多了去了。
可他面上不能露出半分喜色。
他皱着眉头,疑惑地看向陈演:“为何?你心中还有哪些疑惑?”
他顿了顿,忽然脸色一变:“爱卿莫非是信了那些内侍的话?”
陈演神色复杂,撩袍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殿下,臣真的分不清了。”
他心里一团乱麻,压根无法判断哪位是真哪位是假。
眼前这位太子,极具帝王威仪,言谈举止、风度气魄都无可挑剔。
比起来,通州那位简直像个小门小户出来的,畏畏缩缩,哭哭啼啼。
他心里很希望这一切是真的,希望眼前这位就是真太子。
可他不能赌。
他无法确保眼前这位说的一定是真的,万一只是在骗他呢?
通州那位虽然怯懦,可给他的感觉非常真实。
那种真实,不是装出来的。
而且还有那些内侍作证,梅英金、穆虎,都是从宫里出来的老人。
他们会认错自己的主子?
两个太子都不像假的。
他分不清,真的分不清啊。
“罢了,罢了。”
王旭摆了摆手,满脸失望,
“孤的大伴们当初都留在宫中,被那假太子所惑。你被蒙骗,也在情理之中。”
他睁开眼,目光黯淡了几分:
“你且退下吧。孤乏了。”
陈演跪在地上,看着王旭那副疲倦不堪的模样,心中满是苦涩和心酸。
他哪肯就此离开?
太子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他,他却说出“分辨不出”这种话。
“请殿下恕罪。”
他重重叩首,
“臣本想着,可以通过样貌、言行来判断太子的真伪。臣从通州来的时候,心里是有些把握的。可真没想到,真假太子的容貌竟完全一致。
若论言行举止、帝王威仪,自然是殿下更像太子。
可通州那边有内侍作证,臣……臣实在不知道该相信谁。”
他不敢轻易做出决断。
两个人都不像假的,这份责任太大,压力太重。
一旦他认错了太子,大明的正统就保不住了。
他陈演将沦为千古罪人,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可比贪污些银子,罪过要大得多。
“爱卿是想逃避吗?”
王旭豁然起身,方才那副萎靡之态一扫而空,
“若是连爱卿都不能为孤验明正身,天下间,还有何人能做到?”
陈演心头一颤,不敢抬头。
“若你辨不出伪太子,天下人便会质疑孤的身份。”
王旭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孤又如何力挽天倾?又如何使我大明再次伟大?孤的志向,孤的抱负,孤的大明,都将因爱卿的逃避而葬送!爱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陈演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
他担不起。可他真的不敢轻易决断。
王旭发泄了一通,像是力气用尽了,重新坐下,悠悠叹了口气。
“爱卿若是逃避到底,不肯做出决断,孤原本那个摆脱吴三桂、重整河山、横扫天下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陈演默然抬起头,看向王旭。
眼前这位太子,是真的有心挣脱牢笼,还是只是嘴上说说?
他一进宫就感受到了那种与众不同的气场,不怒自威,胸有雷霆。
这样的人,不会甘心永远做别人的傀儡。
可问题是,他真的有那个本事吗?
他想起王旭方才说的那些话。
山海关之战是他打的,宁远大捷是姜瓖打的,中原是洪承畴拿下的。
吴三桂什么都没做,却把所有功劳揽在了自己身上。
若是太子所言非虚,那太子的能力、见识、手段,都不在吴三桂之下。
这样的人,若真能摆脱控制……他暗自沉吟,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对他来说,一个被军阀掌控的大明,和一个被天子掌控的大明,他当然选后者。
因为他这样的“降臣”,在军阀眼里什么都不是。
可在天子眼里,他还有机会重新启用。
他是崇祯朝的首辅,虽然名节有亏,可资历摆在那里。
太子若重掌大权,也许会用他。
吴三桂不会。
“殿下,”陈演斟酌着措辞,“臣斗胆,请殿下细说。”
王旭闻言,心中大喜。
他知道,陈演上钩了。
不是因为他信了自己是真太子,而是因为他对那个“摆脱吴三桂”的计划产生了兴趣。
一个在前朝混迹了几十年的老官僚,最擅长的就是在乱局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只要他对未来有了期待,他就会站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