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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蹲在陈演身边,伸手掐住他的人中,用力按了下去。
一下,没反应。
两下,还是没反应。
他心里发慌,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一边掐一边扭头朝门外喊:
“孙文焕!快过来!陈阁老晕倒了!”
孙文焕正守在门外,听见呼声心里一紧,推门冲了进来。
他一眼看见陈演歪在地上,脸色灰白,一动不动,吓得一个激灵,愣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愣着做什么?”
王旭急了,手上还掐着陈演的人中,扭头瞪了他一眼,
“快去喊人!叫医官!”
“是……是!”
孙文焕回过神来,转身就往外跑。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吴三桂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方光琛、郭壮图、吴应熊、金声桓、刘玄初,还有七八个文臣武将,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本来在大殿上等着,听见孙文焕说陈演晕倒了,谁都坐不住了,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吴三桂第一个冲进书房,一眼看见陈演倒在地上,脸色惨白,人事不省。
王旭蹲在旁边,两只手还在死命地掐陈演的人中。
“你把陈阁老怎么了?!”
吴三桂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甚至忘了称呼“殿下”,脱口而出就是“你”。
好在此时此刻,没有人在意这个。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陈演身上。
吴应熊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金声桓和刘玄初站在人群后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王旭哭丧着脸,手上的动作没停,一边掐一边委屈巴巴地说:
“孤也不知道啊!孤就是正常回答阁老的问题,问了一句孤和通州那个谁才是真太子,他就昏过去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吴三桂的脸顿时阴沉似水。
他心里恨不得把王旭拎起来扔出去,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发作。
陈演来山海关是天下瞩目的事,谁不知道?
若是陈演在山海关出了事,那比直接宣布他手里的太子是假的还要恐怖。
到时候洪承畴那个老狐狸嘴都要笑歪了。
他什么都不用做,陈演一死,天下人自然会说是吴三桂杀人灭口。
那洪承畴究竟是要干什么啊,关键是自己
“还愣着做什么?快把陈阁老抬到床上去!医官呢?医官怎么还没到?”
吴三桂的声音又急又躁。
几个亲兵七手八脚地把陈演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偏屋送。
吴三桂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王旭一眼,那眼神简直要把对方生吞活剥了,
吴应熊靠在门框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陈演晕倒,这结果虽然出乎他的意料,可若是真死在这里,那可就是皆大欢喜了。
到时候倒霉的是谁?自然是那个假太子。
他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都散了吧。”吴三桂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陈阁老需要静养。有什么事,等他醒了再说。”
众人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王旭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低着头,始终不发一言。
等人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缓缓恢复如常。
方才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吴三桂看他的那一眼,那警告的意味,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陈演真的死了,吴三桂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他的命,从来都不在自己手里。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王旭抬起头,看见金声桓和刘玄初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你们怎么来了?吴三桂带着陈演回去,你们应该跟着一并过去才对。擅自离开,若被发现,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金声桓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
“殿下放心。此时人多眼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陈演身上,没有人会注意到臣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即便有人察觉,臣等也可借口去请医官,搪塞过去。”
刘玄初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金声桓叹了一口气,忍不住道:
“殿下,您怎么能对陈演动手呢?他这么大年纪了,打坏了可怎么得了?”
王旭愣住了:
“动手?孤什么时候动手了?”
金声桓和刘玄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按照他们事先的计划,是让太子与陈演独处时,趁机说服并拉拢对方。
可谁想到,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等来的消息是陈演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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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晕倒?
不只是他们,在场的许多人都在私下议论,说是太子说服不成,恼羞成怒动了手。
毕竟老朱家的皇帝,动不动就给臣子廷杖,这不是没有先例。
金声桓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殿下,现在宫里没有可以用的人手……不会真是您自己动的手吧?”
王旭一阵无语,脸上的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孤没有打他。孤真的没有打他。”
刘玄初见他说得诚恳,不像作假,不由问道:
“那他是怎么昏倒的?殿下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王旭叹了一口气,把方才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又复述了一遍。
他如何慷慨激昂地表白心迹,如何历数自己暗中积蓄的力量,如何逼问陈演。
说到最后,他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孤也就是上了一点压力而已。谁能想到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三句两句就吓昏过去了。这要是活在太祖皇帝时代,只怕是吓都被吓死了。”
金声桓和刘玄初听完,面面相觑,都觉得匪夷所思。
就这?也能晕过去?
刘玄初沉吟片刻,缓缓道:
“陈演年事已高,一路从通州跋涉到山海关,舟车劳顿,身体本就疲惫。殿下今日在大殿上那一通雷霆之怒,想必已经让他心惊胆战。
到了书房,殿下又骤然换了态度,一冷一热之间,他恐怕还没缓过来。
再被殿下那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辞一逼……身体撑不住,也是有可能的。”
金声桓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只希望陈演能平安无事,否则就是天大的麻烦。殿下,此事关系重大,不可不慎。”
王旭点了点头,心里也清楚。
陈演若是在山海关出了事,他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金声桓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王旭拱了拱手:
“殿下,臣等先回吴三桂府上。若有后续消息,臣等再向殿下禀报。”
“去吧。”
王旭摆了摆手。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
洪承畴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驿馆里枯坐。
他护送陈演到了山海关,便不能再往前了。
吴三桂的人客客气气地把他“请”到驿馆,说是“先生一路辛苦,先在驿馆歇息,侯爷稍后便来拜访”。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软禁。可
他不急。
他等的不是吴三桂的“拜访”,是太子行辕里的结果。
从午后等到黄昏,茶喝了三壶,饭菜换了两遍,一口没动。
门忽然被推开,他的心腹亲信踉跄着冲进来,满脸喜色,声音都在发颤:
“先生!大喜!陈演……陈演在太子行辕里晕倒了!”
洪承畴顿时站起身来:“你说什么?当真?”
“千真万确!消息已经从行辕里传出来了,吴三桂带了所有文臣武将赶过去,现在行辕里乱成一锅粥!”
亲信压低了声音,
“有人说是被那太子打晕的,陈演现在人事不省,吴三桂正手忙脚乱地找医官呢。”
洪承畴松开手,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天助我也。
陈演在行辕里昏倒,无论是什么原因,这都是天赐良机。
混乱之中,谁能注意到他做什么?
谁能拦住他做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在屋里踱了两步,脑子里已经飞快地盘算起来。
“去,叫耿仲明来。”他转身吩咐亲信,
“让他立刻去请太子。告诉他,成败在此一举,让他做好准备。见了那假太子,什么都不要怕,只管挺直腰杆,说自己是真龙。”
亲信点头,转身就跑。
洪承畴又叫住他:“还有,让祖大寿去请吴三桂。就说……”他眼珠一转,“就说我洪承畴听闻陈阁老在行辕晕倒,忧心不已,特来探望。请侯爷行个方便。”
亲信愣了一下:“先生,吴三桂会信吗?”
“他信不信不重要。”洪承畴嘴角微微翘起,“重要的是,他现在顾不上我。陈演昏倒了,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收拾烂摊子,哪有心思管我做什么?”
亲信领命而去。
洪承畴站在屋里,整了整衣冠,又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的自己,面色红润,这就是一副要东山再起的面相啊。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步往外走去。
他经营了那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
陈演分不清真假,没关系。
他让真太子和假太子当面对质,当着吴三桂的面,当着山海关所有文臣武将的面,那个冒牌货就算长了三寸不烂之舌,也辩不过他手里这张牌。
只要真太子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地说一句“孤才是朱慈烺”,那个假货的谎言就不攻自破。
到时候,吴三桂就算想保他也保不住。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这一次,若是狸猫换太子成功,他就能借尸还魂,东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