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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看着陈演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最初的想法,是不让对方识破自己的假身份。
可是当这一目标,勉强达成的时候。
他自然是不会满足于此的,他现在想试试刘玄初和金声桓的建议,把陈演收为己用。
这个前朝首辅,虽然名节有亏,可资历摆在那里。得到他的认可,就等于获得了大半前朝旧臣的认可。
说不定,真能把他这个假太子,变成真正的太子。
他看着陈演那双浑浊的眼睛,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既然如此,孤也就不瞒着爱卿了。”
王旭再次开口。
既然对方已经上钩了,那自己就要好好发挥一下自己的魅魔本领了。
陈演抬起头,看着王旭。
太子脸上的失望和疲惫尽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
“孤刚来山海关不久,吴三桂便暴露了他的真面目。”
王旭的声音有些低沉,
“那狗贼欲挟孤为傀儡,号令天下诸侯,以遂其狼子野心。”
陈演的心猛地一跳。
挟太子以令诸侯。
他当然知道这七个字的分量。历史上做过事情的人,定然都是大大的权臣,下一步可能就要登基称帝了。
吴三桂竟然有这种野心?
“可孤如何能甘心?”
王旭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孤如何能看着我大明基业,落于他人之手?闯贼进京师,孤做不了主。可现在是孤最后的机会了。哪怕冒着生命危险,孤也要去争那一线生机。既为孤自己争,也为我大明江山争。”
他说得慷慨激昂,抑扬顿挫,说道动情之处,振臂一呼。
仿佛是置身于德国啤酒馆的奋斗青年,下一秒就要发动暴动。
他妈的,国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陈演听得心头火热,可又忍不住问:
“殿下,吴三桂势大,闯贼又立假太子威胁殿下。殿下……孤掌难鸣啊。”
王旭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站起身来,望着城内那些辛劳的黎民百姓。
颇有些有感而发。
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实在是太辛苦了。
国家强大了,与庶民无关。但是国家落难了,却要这些百姓跟着陪葬。
五千年来,历来如此。
他望着窗外,目光越过宫墙,越过城楼,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自从甲申之乱后,大明便已经四分五裂。
而历史证明,这华夏没有一人能担得起重造河山的大任。
但如果任由满清来结束这乱世,那就是灾难。
鸡蛋只有从内部钻出是新生,从外部打破那就是食物。
所以,只有他站出来,重整河山。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可那份沉痛,那份无奈,那份有心杀敌、无力回天的悲怆,却像潮水一般蔓延开来。
陈演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当然知道这首诗,杜甫的《春望》。
当年他在学堂上读到这首诗,只觉得是好诗,仅此而已。
可此刻,从太子口中念出来,却有一股别样的魔力。
他忽然明白了,太子不是在念诗,是在说自己。
国破了,山河还在。
草木深了,可人没了。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太子从北京逃出来的路上,是不是也是这样?
看见花就流泪,听见鸟叫就心惊?
“殿下……”陈演喊了一声,喉头发紧,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王旭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他也是久久不能平静,想要感动别人,自然只有先感动自己。
这些话是他编的,但情绪却是真的。
满清铁骑入寇,和那些三百年后侵华的日寇有什么区别?
如果有可能,他真的想拯救黎民于危难之际。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来。
脸上的忧愁与悲戚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然。
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终于决定不再后退,纵身一跃。
要么飞,要么死。
陈演看着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热血一阵一阵地往头上涌。
他在朝堂上沉浮几十年,见过太多虚伪的面孔,可此刻,他几乎要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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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有如此储君,何愁不能再次伟大?
若非通州还有一位太子,若非他实在无法分辨真伪,他恨不得此刻就跪下去,满腔忠义地喊一声“殿下”。
可他不能。他还差最后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殿下……如何摆脱吴三桂的钳制?又如何横扫天下,收复故土?”
王旭心中暗骂了一声。
他方才那一番表演,已是倾尽全力,连杜甫都搬出来了,怎料这老狐狸还是不肯松口?
他心里失望,可面上不露分毫。
刘玄初和金声桓交代的事,他还没忘。
现在正是向陈演展露“隐忍与才能”的最佳时机。
“孤这一年多,表面上与吴三桂虚与委蛇,俯首帖耳。”
他走回书案前,双手撑在案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演,
“可暗中,孤一直在韬光养晦,培养自己的力量。如今,这股力量正在不断成长。无需各路诸侯相助,只需给孤时间,孤将从内部瓦解吴三桂。届时,整个天下,必将重归我大明版图。”
陈演心头一震,可随即又皱起眉头,面露担忧之色:
“殿下暗中培养力量,难道不怕被吴三桂觉察吗?”
王旭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诮,不知是在笑吴三桂,还是在笑他自己。
“爱卿,孤自从甲申之乱后,就已没有退路了。
当今这大争之世,有谁能不争?谁敢不争?不争,便是弱肉强食,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孤为太子,不争便是死;
不争,这大明就要亡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演,声音愈发高昂。
“爱卿以为,孤这一年在山海关,是在等死吗?”
陈演不敢接话。
王旭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
“孙文焕,三千亲卫,已尽数归心于孤。”又伸出第二根,“
吴三桂麾下谋士,已有两人暗中为孤所用。”
“姜瓖、朱成功,占据辽东大同,对孤忠心耿耿。”
“毛文龙旧部与太子侧妃阿珂,亦已效忠于孤。”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竖起,像在列一份军需清单。
“谋臣、武将、兵马、粮草,孤样样不缺,样样不少。”
他的声音拔到了最高,
“只待吴三桂身亡,其内部大乱,孤便里应外合,以雷霆之势出击。届时,河北之地,重归大明版图。以整个北方为根基,孤又如何不能肃清宇内、荡平不臣?”
他俯下身,逼视着陈演的眼睛,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
“值此大明危急存亡之际,你是要为一己之私,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回答孤!”
“你是要因无法分辨四字,让天下人笑话我大明无人,让忠臣义士寒心离散?——回答孤!”
“你是要眼睁睁看着我大明最后的火种,因你的犹豫而熄灭,让太祖百战得来的江山,断送在你我手中?——回答孤!”
这三个字,宛如一记记重锤,敲打着陈演愈发脆弱的内心。
那股煌煌天威,如山如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
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滚,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他从未想过,一个受制于人的太子,竟然能不声不响地在吴三桂眼皮子底下积蓄起如此庞大的力量。
孙文焕的三千亲卫,吴三桂麾下的谋士,姜瓖、朱成功的辽东大军,还有毛文龙的旧部。
这些人是怎么被太子拉拢过去的?
吴三桂竟然毫无察觉?
太子的隐忍,太子的才能……他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个人深不可测。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
王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在等。
他知道陈演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就差最后一推。
他正在盘算着要不要再上一波强度,逼一逼对方。
可就在这时,
“扑通”一声。
陈演的头猛地一歪,整个人直直地往旁边倒了下去。
王旭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陈演,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老东西……晕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费了那么大的劲,慷慨激昂、引经据典、声泪俱下,结果,把人说晕了?
他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王旭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陈演的鼻息。
还好,活着。
只是晕了。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算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