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叹一声,邪魅之意尽显“可本相要谁死,如何死,何时死,终究是本相说了算!”
京墨心头稍松,明白过来他们相爷话里的意思,几步上前淡淡说道“属下这几日会派人看好蒋别知!”
裴钦微点了头,转身之际,径自走下高台,身后一众人稳步跟上,浩浩荡荡往官驿走去……
……
一行人不过刚刚榻进官驿正厅,便看到玉钗急急忙忙穿过小径,正要往外赶去……
见到裴钦这时回来,玉钗羽睫颤了颤,忙小跑过来福身行礼“相爷贵安……”
“你不好好在院里伺候阿元,这是要干什么去?”裴钦语气平淡,下意识往后宅方向望了一眼。
“回相爷,小夫人并不在官驿,一早便带着那位辞砚姑娘出门去了,临走时还特意交代奴婢,让奴婢去街上买些红糖醪糟甜汤来!”
闻言,裴钦眉峰骤然蹙起,一丝不悦自眼底划过,阿元难不成这是在躲着他吗?!
可她也未免太不顾自己安危了,赤地之乱刚过,刑场之波未平,她竟这样毫无顾忌带着那位姑娘,一道出了门……
若是再出什么事,可怎么好?!
“她去了哪里?”
声音之沉,引得辞砚肩膀微颤,麻利应道“听说是去了游花巷……”
“真是疯了……”裴钦心下瞬间一紧,烦闷得抿了抿唇瓣“她去那偏僻地方做什么?”
他没再多问一个字,周身气场骤然压低,转身就朝外走去,冷硬又干脆“京墨,备马!”
京墨泽澄立刻会意,半分不耽误,立刻快步跟上。
不过几息功夫,刚回官驿的一行人,便又风风火火得消失了个干净……
直到裴钦翻身上马,缰绳拽紧,跑出去老远,玉钗才后知后觉得叹了口气……
怔怔望着官驿大门口,她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她不该让小夫人与那辞砚单独出门对不对?
不敢想太多,生怕浮现而出什么不好的心思,忙摇摇头,仍是一路小跑往外赶去。
不管如何,她还是要按照小夫人吩咐的,去街上买回红糖醪糟甜汤才好!
……
游花巷。
赤地这地儿本就不大,加之冬季又冷又漫长,当地百姓除了酿酒谋生,便是做一些暖身吃食为主,可即便如此,在游花巷这条偏僻小巷中,年岁轻的人还是少的可怜!
满眼尽是老弱病残,一入街巷,便处处透着萧瑟清冷,这条街巷是当地有名的穷巷子……
郗元裹紧披风,一路跟着辞砚来到巷尾深处,方才停下脚步,入眼之间,全是一排破败房屋,孤零零立在那里!
这番景象,郗元心先沉了半截,如此偏僻离冷清之处,根本不像有人常年居住的……
辞砚立在那里,四下张望着,她多年未来赤地,与叔父更是少见,乍一来到这儿,反倒让自己有一种茫然感觉。
蓦地……
她转身抬眸之际,失落的眸里瞬间染上几抹亮色,惊喜万分指向不远处那个矮小屋子“元姐姐,我叔父就住在那里!”
话音刚落,辞砚先一步跑了过去,郗元跟在其后,直到立到门前,辞砚才红了眼圈,指尖颤抖着推开门……
一股发霉破败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屋内尘土飞扬,蜘蛛网布满屋檐,桌椅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冷灶冷锅,竟是半点人气也无。
“叔父……叔父?”辞砚眼圈更红,哽咽地在整个屋子里寻着那道熟悉人影,心下却已了然,她那叔父恐怕早已不在了!
至少早就不在这儿住了,可叔父自从搬来赤地,向来没什么银钱傍身,又如何能换住处呢?
她怕……她真的怕许久未见的叔父,真如她现下想得这般……
忽的,她顿住脚步,扬高声音喊道:“叔父,您别吓砚儿……您到底在不在啊……”
抽噎之声四溢在整个屋中,带了几分不敢置信,乃至恐慌的了然!
郗元缓缓走在屋子里每一个角落中,目光忽然落在内室墙角,一块半朽的木牌上,那木牌像是被刀砍去了一半,横七竖八得倒在那里,沾了满满灰尘。
她下意识走过去,将那半块木牌拿在手中,还未等将灰尘拭去,木牌上的字赫然映在眼前!
“沈融之位……”
郗元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心头骤然一坠,滚烫的水汽在眼眶里叫嚣着翻涌而出……
拿着那木牌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他竟然死了?那个郎中竟然死了?
她费尽心思,来到赤地更是受尽了苦,报着一丝希望找到那郎中……
可现下终于找到了他的住处,他人却早已入了土……真是太可笑了!
“叔父……”
辞砚不知何时立在她身后,哽咽低吼出声,一把就将那半块木牌抢了过去。
摩挲着上面已不太清晰的字迹,心痛得无以复加,眼泪仿佛断了线,噼里啪啦砸在木牌上!
“是砚儿来晚了……叔父!”
辞砚整个人滑坐在地上,将那木牌抱得紧紧得!
她一声声痛苦的抽泣,落在郗元耳中,竟是那般刺耳……
郗元狠狠闭上了眼睛,勉强让自己平复心神,却忍不住身形一晃,再次睁眼之际,眼圈早已红透。
胡乱抹了下泪,朦胧余光里,却落在旁边那一滩干涸的暗褐痕迹,因年头太过久远,竟已沉到发黑……
在那痕迹旁边角落处,赫然倒着一个小巧的瓶子……
郗元沉下口气,忙走过去,俯身将那旧瓶子拿在手中,相思籽三个字赫然映入眼中。
这药毒性剧烈,入口既亡……
沈融……竟是自己服毒而去的吗?!
郗元心下微微发冷,愈发觉得母亲的死绝对跟他有着直接关系……
若只是寻常避祸,何至于逃来赤地后,又死的如此决绝!
“阿元姐姐……对不住”辞砚紧紧抱着那木牌,泪眼朦胧得看向郗元,委屈道“还是没帮上你!”
郗元眸间晦暗不明,将那药瓶小心翼翼揣在怀中,转过身“辞砚,别哭了,我们回去吧!”
说着,她上前几步,轻轻将辞砚扶起,又将那木牌放在桌案上,轻声道“我们问过相邻,想来就能知晓你叔父埋身之处,你也好去拜一拜,了却心愿!”
“呜呜呜……”辞砚哭的愈发伤心,一把握住郗元的手,哽咽得不成样子“我的心愿是了了,可阿元姐姐得心愿又如何了呢?”
闻言,郗元眉峰轻蹙,声音极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无妨,我在寻别的法子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