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汐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刚想开口替许慎舟推脱两句,却看到许慎舟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鞋尖。
“知道了,爸。”颜汐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上露出一副乖巧顺从的笑容,“您说得对,来者是客。我和慎舟一定会好好招待他们,绝不让颜家失礼。”
颜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许慎舟,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
“慎舟,你没意见吧?”
“颜叔叔考虑得周全,我没意见。”许慎舟神色平静,语气恭敬,“能陪他们在江城走走,也是我的荣幸。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化解一下以前的误会。”
“好,很好。”
颜父撑着手杖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但那种掌控一切的姿态却没有丝毫减弱。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你们就去许家兄弟下榻的酒店接人。行程怎么安排你们看着办,只要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别闹出乱子就行。”
他说完,甚至没有再多看两人一眼,转身朝着卧室走去。
直到卧室的门关上,客厅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微散去了一些。
颜汐整个人松懈下来,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哪里是好意,这根本就是要把你的手脚都捆起来。”
颜汐看着许慎舟,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满是担忧,“这几天最关键,颜霆那边动作频频,二哥和嫂子也在闹。如果你被许家那两块牛皮糖粘住,很多事情你就没法第一时间处理了。我爸这是在防着你。”
许慎舟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当然知道这是防备。
颜父从头到尾就没有真正信任过他。在这个老狐狸眼里,他许慎舟只是一把好用的刀。现在这把刀可能要和许家、云家产生某种不可控的联系,老狐狸自然要先把刀收进鞘里。
“防得住人,防不住势。”
许慎舟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口,随后向颜汐伸出手,“走吧,回房休息。既然他想让我们演这出‘兄弟情深’的戏码,那我们就演给他看。”
颜汐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借力站了起来。
“如果许止隐那个混蛋再找茬怎么办?”
“找茬?”
许慎舟牵着她往客房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那就让他找。在江城,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知道,有些茬,找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两人走进昏暗的走廊,身影被拉得有些长。
那道无形的枷锁虽然已经套在了脖子上,但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在这场刚刚拉开序幕的狩猎中,还言之过早。
第二天是他和颜汐去婚庆公司确认最终场布方案的日子。
场地选在西郊的“岚山别院”,那里有一片连着天然湖泊的西式草坪。对于这场被颜父订婚宴来说,那里足够宽敞,也足够气派。
颜汐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还在核对着宾客名单。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显然是在思考怎么把那些错综复查的关系户安排得妥帖。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颜汐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原本舒展的眉心瞬间拧了个结。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许止隐。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做某种心理建设,这才划开接听键,按下了免提。
“二姐!早啊!”
许止隐那带着几分未醒酒意的声音,咋咋呼呼地从扬声器里钻了出来,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疼的粘腻劲儿,“这江城的鬼天气,怎么一大早就阴沉沉的,看着就让人心情不好。”
颜汐调整了一下呼吸,语气维持着客气:“止隐,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嗨,别提了!”许止隐在那头抱怨起来,声音里满是被抛弃的不爽,“我大哥那个工作狂,一大早就被几个商务电话叫出去了,说是去见什么老朋友,把我一个人扔在酒店里。这人生地不熟的,我对着天花板发呆都快发霉了。”
许慎舟开着车,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讽。
许止羽去见“老朋友”?怕是去见那些能在江城给颜家下绊子的人吧。
“二姐,”许止隐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赖皮的笑意,“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江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带我一个呗?反正颜伯父也说了,让你们多陪陪我。”
他特意把“颜伯父”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手里捏着的一把尚方宝剑。
颜汐看了一眼身边的许慎舟,见他没有什么表示,便对着电话说道:“止隐,真是不凑巧。我和慎舟现在正要去西郊确认订婚宴的场地布置,那是正事,恐怕没法带你去玩。要不你在酒店休息一上午,中午我们过去接你吃饭?”
这就是婉拒了。
要是换个识趣的人,这时候就该顺坡下驴。可许止隐显然不是那种人,或者说,他今天的目的就是来当那根搅屎棍的。
“确认场地?”
许止隐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显得异常兴奋,“那正好啊!我也想去看看!毕竟咱们许家还没在这种南方水乡办过事儿,我也去开开眼界,顺便帮你们把把关。二姐,你把定位发我,我自己打车过去!”
颜汐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这人简直就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她刚想找个理由拒绝,一直沉默的许慎舟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发给他吧。”
颜汐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他。
许慎舟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既然他想看,就让他看。藏着掖着,反倒显得我们小家子气。而且,让他待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总比放他在外面乱跑要安全。”
颜汐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好。”她对着电话说道,“那发给你定位,你自己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