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咽了口唾沫，补充道：“他说，他交接得很干净，不会耽误公司一分钟的时间。”

    

    颜汐的手指猛地一松。

    

    她连连往后退了三步，后背重重地撞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

    

    交接得很干净。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不紧不慢地切开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许慎舟不是在躲她，他是在抹除。他在把属于他的一切，一点点从这个叫颜汐的世界里抠出去，哪怕带起一片血淋淋的皮肉。

    

    他不要项目了，不要在颜家的地位了，连那点苦心经营出来的名声都不要了。

    

    他只要离开她。

    

    颜汐靠在墙上，那种由于极度恐慌而产生的生理性恶心感让她蹲下身子，死死地抱住了头。她以为自己握着那根名为“责任”的线，就能永远收回这只风筝。结果，许慎舟直接把线绞断了。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嗡——嗡——嗡——

    

    这种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颜汐机械地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三个字，让她原本就濒临崩溃的情绪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火口。

    

    陆璟辞。

    

    那个害她弄丢了许慎舟、害她陷入这种地狱般境地的罪魁祸首，竟然还有脸给她打电话。

    

    颜汐按下接听键，没等对方开口，那种由于极度愤怒而产生的咆哮便顺着无线电波炸开了。

    

    “陆璟辞！你这个畜生！你还敢给我打电话？！”

    

    颜汐靠着墙站起来，原本惨白的脸因为愤怒而透出一股子诡异的潮红。她对着话筒歇斯底里地吼着，完全不顾走廊里那些员工惊愕的目光。

    

    “你满意了？你把我在这边的一切都毁了！许慎舟走了，他走了！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脏事，他一个字不落地全听见了！你这个阴沟里的老鼠，你为什么要那时候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正坐在江城陆公馆书房里的陆璟辞，原本嘴边挂着的一抹由于掌控局势而产生的笑意，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由于极度的震惊，陆璟辞握着手机的指节猛地一歪，差点让手机掉在地板上。他脸上的那种从容淡定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瞬间烧得面目全非。

    

    “你说什么？”陆璟辞的声音低沉，透着股子不可置信，“他听见了？在哪儿听见的？”

    

    “在你那破别墅的门口！”颜汐大吼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回F国那天，本来是去想劝顾念遥小心的。他就在门缝外面！他听见你跟我炫耀怎么转移资产，听见你说拿他当挡箭牌！陆璟辞，你这个蠢货，是你亲手把我推下了地狱！”

    

    颜汐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狠戾得像是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现在慎舟全知道了。他知道了你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猜，如果他现在把这些证据全都摊在顾念遥面前，如果你陆璟辞在海外那些洗钱的账单被捅出去，你那个所谓的‘顾氏新主人’的好梦，还能做多久？！”

    

    “我想杀了你，陆璟辞，我真的想杀了你！”

    

    颜汐发泄完最后一声怒吼，没给陆璟辞任何辩解的机会，大拇指重重按下挂断。

    

    她脱力地靠在电梯口，看着跳动的数字，眼神涣散。

    

    江城，陆公馆。

    

    书房里的光线很暗。陆璟辞握着被挂断的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定定地站在办公桌后。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许慎舟听见了。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催命符，在他脑子里疯狂地叫嚣着。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江城布下的局已经是铁板一块。顾父病危，顾念遥怀孕被困，海外分部也被他的人蚕食殆尽。唯一不确定的因素只有许慎舟，可他以为颜汐在马赛能把那个男人死死锁住。

    

    结果，后院起火。

    

    如果许慎舟那个硬骨头现在给顾念遥打个电话。或者，他手里还留着什么陆家非法并购的边角料证据。

    

    陆璟辞那张儒雅的俊脸在阴影里由于恐惧而变得极度扭曲。他太了解顾念遥了，那个女人现在虽然被他骗得团团转，但她骨子里对顾家的执念还在。一旦让她发现自己现在的处境是一场骗局，一旦让她知道肚子里那个孩子是这种肮脏交易的产物。

    

    依照顾念遥那种宁为玉碎的性子，她一定会拉着他一起去死。

    

    不行。

    

    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

    

    陆璟辞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狠辣。他必须在许慎舟联系上顾念遥之前，彻底切断那个女人和外界的所有通道。

    

    他快步走出书房，身上的西装外套甚至都来不及理顺。

    

    江城，陆家私人医院。

    

    VIP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味道，舒缓的古典乐在屋角静静流淌。

    

    顾念遥正靠在床头，那张原本明艳的脸庞此刻透着病态的苍白。她手里拿着一部刚充电完成的手机，正无聊地翻看着几个娱乐新闻。

    

    页面停留在“江城顾氏近期动荡”的一个小标题上。她微微蹙眉，指尖在屏幕上空悬着，刚想点进去看看，病房的大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陆璟辞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脸上那层被颜汐撕碎的狰狞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温柔、甚至带着几分虔诚的关切。

    

    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瓷小盅，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神色。

    

    “遥遥，怎么又在看这些东西？”

    

    陆璟辞走到床边坐下，动作自然地将补汤放在床头柜上。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揉了摸了摸顾念遥的长发，语调软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医生说了，你现在的身体还没稳。怀孕初期最忌讳这种电子产品的辐射，更忌讳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劳神。万一动了胎气，你让我怎么活？”

    

    顾念遥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陆璟辞。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演起深情来，真的很有欺骗性。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担忧，仿佛她就是他整个世界的中心。

    

    “我只是觉得闷。”顾念遥声音有些虚，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想看看公司那边怎么样了，这两天我心里总是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