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呢。”
陆璟辞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极其稳重。他伸出手,看似随意地覆在顾念遥握着手机的手背上。
“陆氏和颜家已经达成了初步的注资意向,顾氏那些老臣我也安抚好了。遥遥,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咱们的孩子。外面的风浪太脏,我不想让你和宝宝沾上一丁点。明白吗?”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可抗拒的“为你好”。
顾念遥抿了抿唇,心里虽然还有些迟疑,却在面对这份“温柔”时,习惯性地选择了退让。
“那我就看这一会儿……”
“乖,听话。”
陆璟辞没有再给她反驳的机会。
他的手发了力。那种力道并不粗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他极其自然地、一点点从顾念遥发软的指间,将那部手机抽了出来。
顾念遥只觉得手心一空,那种莫名的不安感再次袭上心头。
“璟辞?”
“就当是为了我,嗯?”
陆璟辞笑得温柔,指尖却在拿过手机的那一刻,不动声色地按下了侧面的关机键。
屏幕瞬间变黑,将所有可能传过来的真相,彻底锁死在了黑暗中。
“手机我先帮你收着,等你睡醒了,如果你精神好,我再拿给你看。”
陆璟辞站起身,顺手将手机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他弯下腰,在顾念遥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凉的吻。
“喝了汤,好好睡一觉。我会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顾念遥看着他,最后那点疑虑在陆璟辞那双“深情”的注视下,慢慢消散。她乖顺地喝了汤,在那股子安神成分的作用下,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陆璟辞坐在床边,看着顾念遥彻底熟睡过去,呼吸变得均匀平稳。
他脸上的温柔,在确认她睡死的一瞬间,像是被泼了冷水的炭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毒。
他缓缓伸手,从兜里掏出那部属于顾念遥的手机。
他看着那个黑色的方块,指尖用力到几乎要把屏幕按碎。
许慎舟。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
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现在顾念遥就在我手里,她与世隔绝,她听不见,看不着。
你就算想告状,也得看你能不能找得到这扇被我焊死了的门!
陆璟辞猛地站起身。
他大步走出病房。在走廊转角处,他对着守在那里的几个黑衣保镖,语气阴冷地交代了一句。
“从现在起,加强顶层的安保。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靠近。如果我发现有任何外面的信件或者消息漏进去……”
他盯着保镖,一字一顿。
“我就让你们全家,去江里喂鱼。”
走廊尽头的感应灯闪烁了两下,最后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场欲盖弥彰的杀局。
才刚刚开始。
郊区。
这家快捷酒店藏在几栋破旧的仓库后面,外墙的涂料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水泥。走廊里常年弥漫着一种廉价消毒水和潮湿霉味混合出的怪味,不仅刺鼻,还让人心里发闷。
203房间里,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死紧,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许慎舟仰面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身上的白衬衫皱得像是一团咸菜,领口处还沾着两点已经变黑的血迹——那是他在江城小巷里搏斗时留下的余温。
这四天,他没走出过这扇门。
床边的木质床头柜上堆满了外卖剩下的塑料盒子和几个空的烈酒瓶子。他没开灯,屋子里唯一的亮色就是天花板上那个发黄的火警探测器,在黑暗中偶尔闪烁一下微弱的红光。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是快要融进这片粘稠的死寂里。
直到胃部传来一阵痉挛般的绞痛,许慎舟才动了动。他撑着床板坐起来,由于长时间没喝水,喉咙干裂得像是被火烧过,每咽一下唾沫都带着刀割般的疼。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脚尖踢到了地上的酒瓶,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他走进那间不到三平米的浴室。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地喷涌而出。许慎舟低着头,双手捧起冷水,死命地往脸上拍。那种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渗进骨缝,终于让他混沌了数日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陌生得让他想笑。
下巴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层青色胡茬,原本深邃的眼窝此时凹陷了下去,眼球里布满了由于熬夜和酒精刺激而产生的红血丝。那一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许慎舟,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对着镜子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浓浓的自嘲。
这几个月,他觉得自己像个在台上拼命卖力演出的杂耍艺人。他在江城为了顾家去拼命,为了还顾父那点收留的恩情,他把自己低到了尘土里,去忍受顾念遥的各种作践。
结果呢?顾念遥怀着陆璟辞的孩子,把他当成瘟神一样驱赶。
他回了F国,以为在颜汐这里能找到一点所谓的“归宿”。他甚至动了心,想过要跟这个女人在这个浪漫的港口城市扎下根来。
结果呢?颜汐亲口告诉陆璟辞,他只是她手里最好用的一块挡箭牌。
他像个傻子一样,在两个女人的算计里转来转去,还觉得自己是在救赎,是在负责。
这种虚伪而肮脏的豪门博弈,他真的受够了。
那种名为“恶心”的情绪从胃里翻涌上来,让他对着洗手池干呕了几声。他抹了一把嘴,眼底那抹挣扎了许久的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要走。
离开F国,离开颜家,离开这个只要吸一口气都觉得满是谎言的地方。
许慎舟走出浴室,回到床边。
他伸手从那堆乱七八糟的衣服里翻出了那部关机了整整四天的手机。
长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种极其刺眼的白光晃得他眯起了眼。
紧接着,手机开始在掌心里疯狂地抖动起来。
嗡——嗡——嗡——
这种频率之高,几乎要把他的手掌震麻。
无数条未接来电的提示音像雨点一样砸在屏幕上,那红色的数字在通知栏里不断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惊人的量级。
他面无表情地滑动着屏幕。
刘沐阳打了二十几个,显然是江城那边证据的事情有了新进展,那小子急坏了。
黎芊打了十几个,大概是冷库项目的交接让她感到了不安。
安夏打了八个。
而剩下的,整整五十六个未接来电,还有上百条未读短信,全部来自同一个名字——颜汐。
【慎舟,你在哪儿?你回我个电话好不好?求你了。】
【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在哪家酒店?我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面对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