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谎言编得无懈可击,完美地保全了颜家的面子,也把许慎舟的离开粉饰成了暂时的修整。
颜父不疑有他。许慎舟最近的表现他确实看在眼里,又是不顾性命救颜汐,又是豪掷千万买项链,那个男人确实该累了。
“成了,只要他心还在颜家,修整几天也无妨。”
颜父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授权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权限下放给你了。颜汐,别让我失望,更别让慎舟那孩子的心血白费。”
“谢谢爸。”
颜汐接过授权书,转身走出办公室。
在办公室大门关闭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苍白。她抓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在发抖。
她终于拿到了这个项目。
可这项目,也成了她在这座城市里,唯一能抓到的、关于他的余温。
视线穿过繁华的市区,定格在老城区一家毫不起眼的商务酒店里。
房间里的窗帘拉开了一半。
许慎舟正单膝跪在地上,整理着那只随身携带的旅行袋。他的行李很少,除了几件换洗的衬衫,剩下的就是一些核心的纸质资料和一部备用手机。
在这间狭窄的屋子里待了四天,他身上那种在颜家大宅里熏出来的、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属于自由、也属于孤独的清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俯瞰而下,是马赛杂乱且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远处,蔚蓝的地中海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来F国的时候,他怀里揣着的是一腔由于走投无路而产生的野心。他想借着颜家翻身,想给那个把自己踩进泥里的京禾许家一个响亮的耳光。
可现在走的时候,他的心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里充满了算计。颜汐的谎言,颜鸿的疯狂,陆璟辞的贪婪。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疲惫。
他没有留恋。
至于江城。
许慎舟看着手机屏幕上顾念遥那个被他拉黑的号码,自嘲地笑了笑。那个女人肚子里怀着别人的种,心里藏着对他的厌恶,那个地方,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入半步。
思来想去,这偌大的世界,他竟然只有去处,没有归宿。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通讯录里那个叫“云铮”的名字上。
当初在京禾云间客的那场分别,太匆忙。云家当年离奇的覆灭,他母亲在许家后院那个暴雨夜神秘的死亡,还有许父这些年一直在暗中隐瞒的那些陈年旧事。
那些秘密,像是一根根扎在骨头里的刺。如果不拔出来,他走得再远,也活不痛快。
“该回去了。”
许慎舟低声自语。
这一次回去,不再是为了谁。他要为那个在冷宫里凄惨死去的母亲。
他收拾好心情,拨通了黎芊的电话。
半小时后,市中心一家名为“燕归来”的中餐厅包厢里。
黎芊来得很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汗。她看着坐在对面、已经换了一身深灰色休闲装的许慎舟,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许总,你真的要走?”
黎芊握着茶杯的手在发抖。在海外分部,许慎舟是她们的主心骨。现在主心骨要撤了,这种天塌下来的感觉,让她根本无法淡定。
“机票订好了,明天的航班。”
许慎舟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语调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要降温。
“以后,我可能再也不会回F国了。黎芊,这段时间跟着我,辛苦你了。”
黎芊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想劝,可见到许慎舟那种绝决的眼神,她知道任何劝阻都是徒劳。那是种经历了背叛后,彻底死心的冷冽。
许慎舟看着她失落的样子,想到了在江城拼命的刘沐阳,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刘沐阳现在在顾家总部,挂的是顾叔叔亲信的名头,以后前途不差头。”
许慎舟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封好的推荐信,推到黎芊面前。
“如果你愿意,拿着这封信去江城。我会利用我和顾叔叔的关系,把你塞进顾氏总部的内控部。那里虽然乱,但只要你站稳了脚跟,你和沐阳也能在那边团聚。不用在这异国他乡守着烂摊子。”
黎芊愣住了。她颤抖着接过那封信,看着上面许慎舟亲笔书写的“推荐”二字。
她知道,这是许慎舟能给她的最好的后路。
“许总……谢谢你。”
黎芊哽咽着。饭后,她执意要请客,哪怕许慎舟反复强调自己已经结过账了,她还是抢着去前台付了包间费。
许慎舟没跟她争,最后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便拎着包消失在了餐厅门口的夜色中。
黎芊站在路边,看着许慎舟远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颜汐。作为项目总监,颜汐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询问黎芊一些关于冷库项目的日常对接细节。
黎芊平复了一下情绪,接通了电话。
“颜总,刚才和许总见了一面。”黎芊的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鼻音。
电话那头的颜汐,正坐在昏暗的书房里,原本握着钢笔的手猛地停住,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粗重。
“他……他跟你说什么了?”颜汐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黎芊没多想,她还以为颜汐是担心项目交接。
“也没说什么,就是嘱咐我以后在公司好好干。许总看起来挺坚决的,他说了,他订了明天上午十点飞京禾的航班。颜总,他恐怕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黎芊后面的话,颜汐已经听不进去了。
明天。
上午十点。
京禾。
这三个关键词在颜汐的脑子里疯狂地撞击着。
她猛地推开面前的电脑,椅子撞在后方的博古架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只要没离境。
只要他那架飞机还没飞上万米高空。
她就还有最后的一分钟,能去把那个男人拽回来。
颜汐跌跌撞撞地冲出书房,巨大的求生欲和那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要在那架航线上,把她的命,给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