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平城外十里,一座由废弃烽燧改造而成的安全屋内,烛火摇曳。
年约六十的林嬷嬷头发花白,眼神却依旧清明。她见到陈远的第一眼,眼眶便红了,颤巍巍地要下跪行礼:“小主子……老奴总算见到您了……”
陈远连忙扶住她:“嬷嬷万万不可如此,这可折煞晚辈了。”
萧煜屏退左右侍从,屋内仅剩他们三人。油灯的光晕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气氛骤然凝重。
“嬷嬷,”萧煜沉声道,“您说陈先生的身世,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嬷嬷抹了抹眼角的泪,从怀中取出一个褪色的锦囊,倒出一枚小巧的半月形白玉坠——那形状,竟与陈远身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这是宸妃娘娘的贴身之物。”林嬷嬷声音发颤,“二十一年前,娘娘诞下三皇子的当夜,其实……是双生子。”
空气瞬间凝固。
“双生子?”萧煜脸色骤变,“可史书记载,母妃只生了我一人!”
“因为另一个孩子刚出生就被抱走了。”林嬷嬷老泪纵横,“那天夜里,娘娘难产,折腾到子时才生下您。隔了半刻钟,又诞下一个男婴,左肩有块半月形胎记。接生的太医和宫女都吓坏了——皇室诞下双生子,在当时被视为大不祥之兆。”
陈远的心猛地一沉,心跳如鼓。
“当时陛下在外殿等候,对此尚不知情。娘娘醒来后,抱着两个孩子痛哭。就在这时,高顺高公公来了,说是奉皇后娘娘的懿旨……”林嬷嬷咬牙切齿,“他说双生子会冲克国运,必须送走一个。若让陛下知道真相,两个孩子恐怕都活不成。”
“所以……”萧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以娘娘忍痛,将后出生的孩子托付给高顺,只求他给孩子一条活路。”林嬷嬷泣不成声,“高顺答应后,连夜将孩子送出宫。娘娘将这块半月玉坠塞进襁褓作为凭证,后来高顺回报说,孩子已托付给江南一户姓陈的远亲,平安长大,娘娘这才稍稍安心。”
她看向陈远:“那户陈家祖籍余杭,三代行医。小主子,您对这些还有印象吗?”
陈远脑中嗡嗡作响。他这一世的记忆始于六岁,此前的事一片模糊。只记得父亲是游方郎中,母亲早逝;六岁那年,父亲带他北上行医,途中染病身亡,他从此流落街头,后被一户农家收养……
“我……不记得了。”陈远声音干涩。
“因为您六岁那年,有人要灭口。”林嬷嬷眼中闪过恐惧,“娘娘‘暴病’前一个月,曾暗中派人去江南查访,想确认您是否安好。结果探子回报,陈家一夜之间遭火灾,全家十三口无一幸免。娘娘又惊又怒,质问高顺,高顺却推说不知情。”
“然后母妃就‘病逝’了。”萧煜的声音冰冷刺骨。
“是毒杀。”林嬷嬷咬牙道,“娘娘察觉危险,将双鱼佩中的一枚暗中交给我,让我若有机会,务必找到小主子,告知真相。那枚玉佩后来被高顺的人搜走,但这半月玉坠我藏在鞋底,才逃过一劫。”
她从锦囊最底层取出一张发黄的纸,上面是娟秀却潦草的字迹,显然是仓促写成:
“吾儿亲启:若见半月玉坠,即吾骨肉。母无能护你,唯望余生平安。双鱼佩乃祸根,慎之慎之。母林氏绝笔。”
陈远接过纸,手指微微颤抖。
真相如冰山般缓缓浮出水面,却也带来了更多疑问。
“若我是宸妃之子,为何会流落北境?又为何……无人察觉?”陈远问道。
“因为有人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萧煜道,“高顺当年权倾内宫,要伪造一个孩子的生死太过容易。他既已答应母妃送你出宫,为何后来又纵容甚至主使灭口?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活。”
“或者,他想用这个秘密要挟某人,”陈远脑中的线索渐渐串联起来,“再或者,他与某人做了交易——用我的生死换取某种利益。”
“双鱼佩。”萧煜吐出这三个字,“母妃那枚玉佩后来落入高顺手中,被分割成四方玉珏。甲字珏在陆九背后之人手中,乙字珏给了北狼,丙字珏给了狄戎左贤王,丁字珏……本该在我手中,却被高顺偷走。”
他看向陈远:“所以四珏齐聚,不仅能打开某个秘密,还能证明一件事——”
“证明当年宸妃诞下双生子,且其中一个还活着。”陈远接口道,“而这个活着的人,身负皇室血脉,有资格……争夺那个位置。”
屋内死一般寂静。寂。
油灯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嬷嬷,”萧煜忽然开口,“当年接生的太医与宫女,后来怎么样了?”
“都‘意外’死了。”林嬷嬷惨笑,“老奴是装疯卖傻,被赶去浣衣局,才苟活下来。三年前,高顺的人发现我在暗中查访小主子的下落,便开始追杀。我一路逃亡,直到听说西平有个叫陈远的能人,正辅佐三皇子整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异世惊梦,废材初醒请大家收藏:异世惊梦,废材初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她看向陈远:“老奴想,若真是小主子,定会来西平。因为娘娘在世时曾说,北境是林氏祖地,若有朝一日孩子长大,或许会回来看看。”
陈远闭目。记忆里,父亲确实常带他往北走,说“北方有根”。
“如今高顺已知你我还活着,且手握三块玉珏。”萧煜缓缓道,“他必不会罢休。接下来,要么彻底灭口,要么……”
“要么逼我们交出玉珏,让我们成为他的傀儡。”陈远睁开眼,眼中已恢复清明,“但陆九背后的主人,似乎与高顺不是一路人。他救我们,或许也是想利用这个秘密。”
“那我们该如何?”
陈远沉思良久,忽然道:“主动出击。”
“什么?”
“高顺最怕的,是秘密公开。那我们便让他知道——秘密守不住了。”陈远眼中闪过决绝,“殿下,请您修书一封,派人秘密送往京城,直接交给……”
他压低声音,说出一个名字。
萧煜瞳孔骤缩:“你确定?此人立场不明,若他与高顺是一伙的——”
“那就赌一把。”陈远道,“赌他比高顺更想要那个位置,也赌他明白,与我们合作,比与高顺合作更有利。”
这是一步险棋。
但绝境之中,唯有险棋可破局。
三日后,密信送出。
用的是军中最快的鹰隼,直飞京城某座王府。信中未提双生子之事,只写了两句话:
“双鱼四珏已得其三,欲全璧,可来西平一晤。知君志,愿助之。”
署名是萧煜。
与此同时,陈远开始在西平军中推行更彻底的改革。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才能,将现代军事理念系统整理成册,取名《强军新策》,从选兵、训练、后勤、情报到战术,全面革新。
萧煜全力支持,甚至以自己的皇子身份作保。西平军在他的铁腕治理与慷慨赏赐下,迅速脱胎换骨,战力日增。
但暗流从未平息。
军械坊再次遭窃,新弩图纸不翼而飞。粮仓出现霉变,调查发现是有人暗中泼水。甚至有人在军中散布谣言,说陈远是狄戎细作,意图掌控西平军。
每一次,都被萧煜和陈远联手压下。内鬼一个个被揪出、审讯、处决。
血染红了西平的冬日。
而京城,始终没有回音。
就在陈远以为那步险棋落空时,腊月初七,一个消息震惊朝野——
“报——”
传令兵冲进镇守使府,声音因激动而变调:“京城八百里加急!陛下……陛下病重昏迷,已三日未醒!朝政暂由太子监国,内阁辅政!”
萧煜手中茶杯坠地,碎裂开来。
陈远猛地站起:“太子监国?那高顺……”
“高公公被任命为‘协理朝政太监’,与内阁共议大事。”传令兵道,“还有……三日后,将有钦差持圣旨前来西平,宣殿下即刻返京,侍疾。”
侍疾?
萧煜与陈远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
这哪是侍疾,分明是要将他调离西平,调离军队,调入京城的囚笼。
而那个他们寄予希望的王爷,至今毫无动静。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雪沫。
腊月的西平,寒意彻骨。
喜欢异世惊梦,废材初醒请大家收藏:异世惊梦,废材初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