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侯府,福安堂。
前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母亲,这次多亏了您提前布局。”
沈承耀举杯,满脸痛快,“元朗那小子更是个宝,要不是他早早备下红漆,今天这一出还真不好收场。”
元朗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嘴上却谦虚:“二叔过奖了,都是祖母教得好。”
萧红绫一口饮尽杯中酒,拍着桌子大笑:
“娘,您是没看见夏炳忠那狗东西被抽得满嘴喷血的样子!啧啧,门牙都飞了两颗,真是解气!”
姜静姝端坐主位,听完也淡淡笑了,心中却清明如镜。
夏炳忠不过是皇帝推出来的马前卒,打了狗,后头还有牵绳的人。
但无妨,谁来动沈家,她就剁谁的爪子,没有例外!
笑罢,萧红绫又提起正事:“过两日就是元宵了,也是四弟和令仪的生辰。
我给令仪备的贺礼已经妥了,倒是四弟的生日宴,是不是也该发帖子了?”
话音刚落,沈承泽却忽然站起身来。
“二嫂,我的生日宴今年不办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沈承泽笑嘻嘻地拱了拱手:
“主要是我和二姐合伙开的新酒楼,正好赶在元宵那天开张!二嫂您可得去给咱们捧捧场!”
萧红绫惊讶:“新酒楼?怎么没听你说过,叫个什么名?”
沈承泽洋洋得意:“天下第一味!”
萧红绫听乐了:“四弟,你这好大的口气啊。”
“二嫂你别笑!”沈承泽不服。
“等开业那天你来尝尝就知道了!不过说好了,二嫂你那饭量,饭钱还是得给,小本生意赔不起啊!”
“臭小子!你编排谁呢!”萧红绫作势要打他。
一旁的沈娇宁则是红了脸,低声道:“四弟,咱们就是做点小生意,有什么好捧场的……”
“小生意?”沈承泽夸张地叫起来,“二姐!那可是朱雀大街最好的路段!三层楼的旺铺,怎么能叫小生意!”
姜静姝闻言,不由挑眉:“哪个铺子?”
她倒是不奇怪这姐弟俩会合伙做生意,不过朱雀大街上三层的旺铺,可是一只手数得过来的。
沈娇宁低声说了地址。
姜静姝了然。
那是她之前给沈娇宁的十间商铺之一,其中有一间现成的酒楼。
只是没想到刚出了年,这俩孩子就开始张罗起来了。
“娇宁,”姜静姝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却清锐:
“你可想好了?那间酒楼原本的生意就不差,若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撑场面,重新开张又起这么大的名头,怕是不好做。”
沈娇宁面色微红,正要解释。
沈承泽已抢先打断:“娘您放心!咱们可是有秘方的!”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眨眨眼:“至于是什么秘方嘛……儿子先不说,等开业那天,您亲自去尝尝,保准让您大吃一惊!”
姜静姝听明白了。
这是撺掇着她也过去捧场呢。
按理说,她最讨厌被人算计。
但看着眼前这一双儿女互帮互助、有商有量的模样,心中却生出一股暖意。
上辈子,老四被宠成纨绔,娇宁被夫家压榨直到死,几个儿女离散成仇。
如今……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捧场就算了。”姜静姝摇了摇头,“那日也是你妹妹的生辰,我要进宫赴宴,不过,娘答应了,一定送你们一份开业大礼。”
沈承泽眼睛一亮:“娘,什么大礼?”
“急什么。”姜静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到时候就知道了。”
……
两日后,元宵佳节。
朱雀大街,“天下第一味”门前张灯结彩,鞭炮齐鸣。
沈娇宁一身石榴红锦缎褙子,亲自站在门口迎客。
沈承泽摇着折扇站在她身旁,见到熟人便吹得天花乱坠。
“我跟你们说,今儿这招牌菜,可是海外的金贵玩意儿!整个大靖,独此一家!”
“哟,沈四少,什么稀罕物这么了得?”
“来了就知道了,快进来吧!”
开业首日,沈承泽生意场上的朋友来了,沈娇宁布庄的老主顾们也来了,再加上沈家侯府的威名,酒楼很快座无虚席。
正热闹间,后厨端上了本月的招牌菜。
那是一盘金黄色的浓稠酱汁,浇在嫩白的鸡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浓烈馥郁的辛香味瞬间弥漫整个大堂,味道霸道至极。
像花椒,又比花椒更冲!
原本喧闹的酒楼,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盘金灿灿的玩意儿,表情古怪。
“这……这是什么味儿?”
“闻着怎么有点像……药汤?”
更有直性子的食客直接拍了桌子:“药汤也没这么冲啊!这能吃吗?退钱!”
眼看就要翻车,沈承泽却毫不慌张,朝门口使了个眼色。
“等等……这是咖喱吗?让我尝尝!”一位身着异域服饰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
他蓄着络腮胡须,皮肤黝黑,一看便是西域人,大步走到那盘菜前,二话不说,舀了满满一勺送进嘴里。
细细咀嚼片刻后,更是面露惊色:
“天哪!真的是咖喱,这在天竺只有王公贵族才能享用!没想到竟被原汁原味地带到了大靖!”
众人半信半疑。
“天竺?听说那地方在西边几万里之外,还能有吃的带过来?”
沈承泽摇着折扇凑上前,笑眯眯道:“这位客官好眼力!不瞒诸位,这咖喱乃是海外的金贵香料,若是不信,尽管试吃——不收钱!”
说着,伙计端上试吃的小瓷碗,每碗只两三口。
有人试探着尝了一口。入口瞬间,脸登时红了:“好辣!”
可紧接着,微辣的感觉在舌尖化开,鸡肉的鲜美被香料衬托得越发浓郁,咽下去后,唇齿间还留着一股温暖的余香。
“咦?还真挺好吃?”
“老板,来大份!我付钱!”
“这味道越吃越上瘾啊!再来一份!”
方才还在骂骂咧咧的食客,纷纷点单。
沈承泽站在大堂中央,朗声道:“诸位!这咖喱乃我沈家从天竺重金求得,秘方独一份,整个大靖找不出第二家!
不止如此,咱们‘天下第一味’,每个月都会推出异国新菜!
下个月是波斯烤羊肉,入夏还有高丽冷面!
对了,凡是今日进店者,每桌都送天竺飞饼,现做现甩!”
众人听了,纷纷拍手称赞。
“好啊,有意思,也有气魄!”
“沈四少,明天我还第一个来!”
气氛重新热烈,沈娇宁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和离之后,她曾经以为这辈子完了。
可母亲给了她铺子,给了她银子,给了她从头再来的底气。
如今,她终于能挺直腰杆了。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
“让开让开!都给本夫人让开!”
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妇人,带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趾高气昂地闯了进来。
正是夏炳忠的继室方氏,和小女儿夏云月。
夏炳忠前几日被皇帝当众打脸罚俸,夏家门庭冷落,家里的气氛实在压抑。
方氏憋了一肚子火,今日带着女儿出门逛灯市散心。
路过这酒楼,她听说老板娘是沈家那个被休弃的二女儿,顿时来了精神。
夏家和沈家已经撕破脸了。
如今沈家女儿开酒楼……不来砸场子,她就不姓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