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先帝遗物?!”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砸下,夏炳忠双膝一软,险些当场跪倒。
不敬先帝!
这顶帽子扣下来,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抄家灭族!
“这,我,我不知道……”
“不知?”沈承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夏大人身为兵部侍郎,连先帝遗物都认不出来,还敢拿它来攻讦同僚?
在夏大人心里,恐怕早就没什么皇恩浩荡,只剩下结党营私、排除异己了吧!”
“你血口喷人!”
夏炳忠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明鉴!臣绝无不敬先帝之意!臣只是、只是……”
他额头磕得青紫,脑子忽然清醒了。
不对!
沈家这是早有准备!
他们故意把先帝旧铳放在显眼处,就是为了给他挖坑!
这是一场早已布好的局!
可他之前看到生锈的,明明都是新式火铳!
夏炳忠猛地抬头,四下张望,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一扇半掩的库门。
门缝里,隐约可见一排排码放整齐的新式火铳。
每一把枪身上,都覆盖着厚厚的红褐色锈迹!
夏炳忠眼中精光暴射。
就是这个!
这才是他上次看到的真东西!
“陛下!”
他猛地爬起身,疯了一样冲过去,一脚踹开库门,抱起一把满是红锈的火铳冲了回来。
“臣没有冤枉沈家!”
夏炳忠将火铳高举过头,声嘶力竭:
“您看!这才是神机营的真面目!这些新枪全是废铁打造,一摸一手锈!
臣敢用九族性命担保,沈家欺君罔上,按律当诛!”
皇帝的脸色阴沉下来,眼中杀意一闪。
沈承耀。
沈家。
朕忍你们很久了!终于……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
“夏大人。”
一个年轻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拨开人群,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
他生得清秀白净,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元朗弯下腰,捡起那杆“锈枪”,伸出手指在枪身上轻轻一抹,随即微微一笑:
“夏大人虽是兵部侍郎,但想必这辈子都没离开过京城,也没带兵打过一天仗吧?”
“黄口小儿,休得胡言!”夏炳忠怒喝。
“我哪里胡说了?”元朗将手指伸到夏炳忠面前。
白皙的指尖上,沾着一抹殷红。
“夏大人但凡有半点军伍常识,就该知道,这不是铁锈,更不是废铁!”
他转过身,面朝皇帝,朗声道:“陛下明鉴,这是沈家特制的防潮红漆。专为南疆湿热瘴气之地所备。
南疆潮湿,瘴气腐蚀极强,寻常火铳半月便生锈炸膛。
涂上这层红漆,却能保三年不腐不锈!”
说完,回头看向夏炳忠,笑容愈发灿烂:
“夏大人连油漆和锈迹都分不清,还是别来神机营指手画脚了,免得……贻笑大方。”
夏炳忠瞳孔骤缩。
红漆?!
不可能!
他是纯正的文臣出身,一辈子舞文弄墨、纸上谈兵。
皇帝把他放在兵部侍郎的位置上,本就不是看中他的军事才能,而是要他做一把卡住沈家脖子的刀!
可是……他也不至于连油漆和锈迹都分不清!
是沈家!在故意设局害他!
“口说无凭!”夏炳忠红着眼睛嘶吼,“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看来夏大人是不服气啊。”
元朗冷笑一声,抱着那杆红漆火铳,大步走向靶场。
五十步外,厚重的钢甲并排而立,泛着森森冷光。
元朗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轰!!!”
一声惊天巨响,火光迸射!
钢甲应声炸裂,中间赫然被轰出一个碗口大的恐怖空洞,边缘还在泛着烧灼的红光!
满场死寂。
文武百官目瞪口呆。
元朗回过头,单手拎着还在冒青烟的火铳,笑眯眯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夏炳忠:“夏大人看到了吗,你口中的‘废铁’,威力到底如何?”
夏炳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完了。
全完了!
皇帝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一个夏炳忠,一个夏云舒……父女俩轮流害他丢人现眼!真是够了!
“夏!炳!忠!”
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你很好。”
夏炳忠浑身一颤,刚要开口:“陛下!臣……”
话没说完。
皇帝已然抄起腰间佩剑,连剑带鞘,回手就朝他脸上扔去!
“啪!”
剑鞘结实砸在夏炳忠脸上,将他整个人扇得侧飞出去,满嘴喷血。
两颗牙齿混着血沫,滚落在青砖地上。
满朝文武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向来以明君自居,今天竟然直接动手了?
这是真的气急眼了啊!
“陛,陛下……”夏炳忠半张脸肿胀如猪头,嘴角淌血,话都说不清楚了,眼底满是惊恐。
“住口!身为兵部侍郎,你不察实情,信口雌黄,嫉贤妒能,险些让朕错怪忠良!”
李景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冷声道:
“传朕旨意,夏炳忠回府闭门思过!
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府门半步!亦不许插手朝政!”
说是闭门思过,其实和贬官又有何区别?
堂堂正三品兵部侍郎,直接贬成了个空有品级,却没有实权的闲人!
夏炳忠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青砖,浑身都在发抖。
“臣……谨遵圣谕……谢陛下隆恩……”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沈承耀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但他面上却是一副委屈的模样,抱拳上前:“陛下既然亲自验过神机营的军备,臣正好还有一事启奏。”
皇帝眼皮一跳,戒备地看向他。
沈承耀继续恭谨道:“神机营的火药,向来都是沈家自费研发。
这些年的改良、试验、量产,全靠承恩侯府的田庄收益支撑,未花国库一分一毫。
可如今……陛下也看到了威力,又给神机营派了监军……
臣斗胆,请陛下拨款支援,以壮军威!”
李景琰深吸一口气,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怎么不说核心技术也全在你沈家手里呢?
现在倒好意思伸手要钱了?!
可当着百官的面,他刚才还在盛赞“神机营乃大靖神兵”,此刻若拒绝拨款,岂不是寒了将士的心,落人话柄!
“爱卿言之有理。”
李景琰牙都快咬碎了,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微笑:
“传朕旨意,即日起加拨白银十万两,专供神机营军械研发,不得有误。”
“陛下英明!”沈承耀当即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臣代全军将士,叩谢陛下隆恩!”
李景琰嘴角一抽。
十万两白银,就换这一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