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日，拉斯维加斯，威尼斯人酒店宴会厅。

    上午十点，能容纳四百人的发布厅座无虚席。超过一百家媒体的记者挤在现场，摄影机的三角架在通道两侧密集排列。大厅前方，背景板上印着巨大的“黑龙VS班差”宣传海报，海报下方是金童推广、ESPN和三家主要赞助商的logo。

    后台休息室，气氛紧绷。

    阎天明最后一次核对流程：“发布会四十分钟。前十分钟，霍亚介绍比赛基本情况。中间二十分钟，媒体提问。最后十分钟，你和班差各说一段话。记住，问题肯定会集中在东京那场比赛，特别是日本媒体。”

    陆晓龙穿着深蓝色西装，系着黑色领带，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日本《朝日新闻》、《读卖新闻》、《每日新闻》都派了记者。”卡特律师补充，“他们的问题我们已经预判过，主要是这几个方向：一、要求你向中村家属道歉；二、质疑你的体育精神；三、试图把你描绘成种族主义者。回答要点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班差那边呢？”陆晓龙问。

    “他十分钟前到了。”马卡斯说，“在隔壁休息室。他的经纪人刚才过来打招呼，说班差会保持中立态度，不会主动提东京的事。”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敲门声：“陆先生，五分钟。”

    宴会厅内，霍亚已经站在讲台前。这位前拳击传奇身穿银色西装，笑容满面地看着台下的记者们。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终极对决’新闻发布会！”霍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我很荣幸地宣布，金童推广已经正式签约，将于明年二月十八日，在拉斯维加斯T-Mobile体育馆，举办一场载入史册的比赛——‘黑龙’陆晓龙，对阵‘泰拳之王’班差！”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这场比赛将采用标准综合格斗规则，五回合制，由内华达州体育委员会全程监督。”霍亚继续说，“两位选手都处于职业生涯的巅峰状态，这将是一场技术与力量的终极较量！”

    他侧身示意：“现在，让我们欢迎两位选手！”

    陆晓龙和班差分别从两侧走上舞台。班差穿着传统的泰拳短裤配西装外套，双手合十向台下致意。陆晓龙则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两人并肩而立，身高相仿，但陆晓龙的肩宽明显更胜一筹。摄影师疯狂拍摄这个画面。

    霍亚简单介绍了比赛细节后，进入媒体提问环节。

    第一个举手的是ESPN记者：“陆先生，首先恭喜你东京的胜利。从无限制规则转回标准规则，这是否意味着你认为自己不需要再通过那种极端方式证明实力了？”

    陆晓龙拿起话筒：“规则只是规则。打什么规则，取决于对手和赛事安排。班差选手希望打标准规则，我尊重他的选择。”

    第二个问题抛向班差：“班差先生，你主动要求改规则，是否因为看了东京的比赛后产生了顾虑？”

    班差用泰语回答，翻译同步转译：“我看了比赛。陆先生很强，但我不怕他。我要求改规则，是因为我认为真正的武者应该在公平的框架内较量。无限制规则超出了体育的范畴。”

    第三个问题来自福克斯体育：“陆先生，日本格斗协会已经永久禁止你在日本参赛。这对你的职业生涯规划有什么影响？”

    “没有影响。”陆晓龙说，“世界很大。”

    这时，一名亚洲面孔的记者举手获得提问权。他站起身，用带着浓重日本口音的英语说：“我是《朝日新闻》的记者山本一郎。陆先生，首先我想代表日本媒体问你一个问题：中村雄太选手的遗体昨天在东京火化，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捧着骨灰盒回家的照片，登上了日本所有报纸的头版。看到这些，你有什么感受？”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陆晓龙看着那名记者，沉默了三秒：“我对中村选手的去世表示遗憾，对他的家人表示遗憾。”

    “只是遗憾吗？”山本追问，“你不觉得应该道歉吗？毕竟是你亲手打死了他！”

    阎天明在台下皱紧眉头，卡特律师已经准备起身干预。

    陆晓龙缓缓开口：“山本记者，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中村选手在赛前多次公开侮辱中国和中国人民时，你采访过他吗？你问他是否应该道歉吗？”

    山本一愣：“那……那是两回事。”

    “是同一回事。”陆晓龙说，“擂台就是擂台。上了擂台，就要接受所有可能的结果。我再说一次：无限制规则是他提出的，生死状是双方自愿签署的。我尊重规则，尊重对手，尊重结果。如果你或者任何人对此有异议，应该在比赛前提出，而不是赛后。”

    “但你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体育范畴！”山本提高音量，“扇耳光，踢臀部，这些都是侮辱性动作！你这是在对整个日本民族进行羞辱！”

    陆晓龙放下话筒，直视山本：“我针对的是中村选手个人，不是日本民族。但如果有人非要把个人行为上升到民族层面，那我只能说：如果一个民族的尊严需要靠一个格斗选手来维护，那这个民族的尊严也太脆弱了。”

    台下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后是零星的掌声——主要来自中国媒体区。

    山本脸色铁青：“你这是挑衅！”

    “这是事实。”陆晓龙重新拿起话筒，“还有问题吗？”

    另一名日本记者站起来，是《读卖新闻》的佐藤：“陆先生，日本网络上现在有超过五十万人联名，要求国际格斗组织对你进行终身禁赛。你对此有何回应？”

    “没有回应。”陆晓龙说，“他们可以继续联名。”

    “你不担心这会影响你的职业生涯吗？”

    “我的职业生涯是靠拳头打出来的，不是靠联名保出来的。”

    佐藤不肯放弃：“如果未来还有其他日本选手挑战你，你会接受吗？”

    陆晓龙停顿了一下，然后清晰地说：“只要符合规定，任何选手的挑战我都会接受。包括日本选手。”

    “会用什么规则？”

    “对手想用什么规则，就用什么规则。”陆晓龙说，“如果想打无限制，我就陪他打无限制。如果想签生死状，我就陪他签生死状。我一贯奉陪到底。”

    台下哗然。这番话几乎是在公开邀请日本选手来送死。

    班差在旁边看了陆晓龙一眼，欲言又止。

    霍亚赶紧接过话筒：“好了，下一个问题！那位女士，对，的！”

    记者站起来：“陆先生，你刚才的言论可能会被解读为对日本选手的威胁。你是否担心这会引发更大的国际争议？”

    “我不威胁任何人。”陆晓龙说，“我只是陈述事实：打什么规则，是双方协商决定的。如果有人想用最残酷的方式比赛，我会奉陪。如果有人想用标准规则比赛，我也欢迎。选择权在挑战者手中。”

    “但你明显对日本选手有敌意。”

    “我对任何不尊重我的对手都有敌意。”陆晓龙说，“国籍不重要，态度重要。”

    提问环节在紧张的气氛中结束。霍亚匆匆做了总结，宣布发布会结束。

    回到后台，阎天明第一时间关上休息室的门。

    “刚才最后那段关于日本选手的回答，太直接了。”他说，“现在日本媒体肯定要拿这个做文章。”

    “让他们做。”陆晓龙解开领带，“我说的是实话。”

    “但这对商业合作有影响……”

    “有影响的合作，不要也罢。”陆晓龙说，“我要的是敢和我一起扛事的合作伙伴，不是一有风吹草动就想撤资的墙头草。”

    敲门声响起。班差的经纪人站在门口，用英语说：“陆先生，班差想和你单独聊聊，可以吗？”

    陆晓龙点头。

    两分钟后，班差走进来，关上门。他直接说：“陆先生，刚才那些话，你是真心的吗？”

    “哪句？”

    “关于日本选手的。”班差说，“你真的会接受所有日本挑战者的无限制生死战？”

    “如果他们敢来，我就敢接。”

    班差沉默片刻：“我理解你对日本人的情绪。泰国历史上也被日本侵略过。但是……作为一个武者，我建议你不要被仇恨蒙蔽眼睛。擂台应该是干净的地方。”

    “擂台从来就不干净。”陆晓龙说，“有利益，有算计，有民族情绪，有个人恩怨。我只是不假装它干净。”

    班差点点头：“我明白了。那么，二月十八日见。我会全力以赴。”

    “我也会。”

    班差离开后，阎天明拿着手机走进来：“发布会结束十分钟，已经上推特趋势第一了。关键词是‘黑龙宣战日本选手’。日本那边的反应……很激烈。”

    他把平板电脑递给陆晓龙。屏幕上是日本雅虎新闻的首页，头条标题：“中国黑龙放话：欢迎日本选手来送死”。

    “还有这个。”阎天明滑动屏幕，“日本格斗协会的官方声明：‘强烈谴责陆晓龙的挑衅言论。我们将考虑联合其他国际组织，对他进行全球禁赛。’”

    “他们做不到。”卡特律师说，“内华达州体育委员会已经批准了比赛，美国法律保障运动员的参赛权利。除非陆先生本人违法，否则没有任何组织能单方面禁赛他。”

    “但舆论压力会很大。”马卡斯说，“特别是现在他把话说得这么绝。”

    陆晓龙把平板还给阎天明：“还有别的事吗？我要去训练了。”

    “有。”阎天明调出另一份文件，“商业合作方面。好消息是，你的强硬态度反而刺激了部分品牌的兴趣。”

    “具体？”

    “中国品牌方面，新增了八家。”阎天明念道，“茅台酒业，五年代言费一亿两千万人民币。中国工商银行，三年八千万。比亚迪汽车，四年一亿。还有五家正在洽谈，总价值超过三亿。”

    “国际品牌呢？”

    “分化了。”阎天明说，“耐克表示需要‘重新评估’，暂停了合同谈判。但安德玛加倍下注，把报价提高到六年一亿八千万美元，要求独家。他们的市场总监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有态度的运动员’。”

    “苹果公司呢？”

    “确认签约。”阎天明说，“八百万美元，拍一支全球广告。奔驰也确认了，三年两千四百万。劳力士把报价提高到五年四千万，只要你同意比赛时戴他们的手表——当然，我们会确保符合规定。”

    陆晓龙算了算：“所以总体是增长的。”

    “大幅增长。”阎天明说，“发布会前，你的商业价值评估是每年六千万美元。发布会后……我估计能到八千万。如果你二月赢了班差，破亿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就赢。”

    “还有一件事。”阎天明表情严肃起来，“戴维森刚才给我发了封邮件。他说，如果你愿意和他合作，他能帮你安排至少五场对阵日本顶级选手的比赛，全部无限制规则，全部生死状。每场出场费保底三千万，PPV分成另算。”

    陆晓龙看向阎天明：“你怎么回复的？”

    “我说需要考虑。”阎天明说，“但说实话，这个条件很诱人。五场就是一亿五千万保底，加上分成可能超过两亿。而且……这能彻底满足国内观众的情绪，把你的商业价值推到顶峰。”

    “代价呢？”

    “代价是彻底得罪整个日本格斗界，可能还有日本政府。”卡特律师接话，“而且戴维森这个人不可信。他可能是想用这种方式控制你，或者……有更深的算计。”

    陆晓龙沉默了几分钟。

    “告诉戴维森，”他最终说，“我不和他合作。但如果有日本选手通过正规渠道挑战我，我接受。规则他们定，地点他们选，时间安排好就行。”

    “你确定？”马卡斯问，“这样你可能真的会有日本人的挑战……”

    “那就打。”陆晓龙站起身，“我说过，我奉陪到底。”

    他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从现在起到比赛前，所有商业活动暂停。我要专注训练。班差比中村强得多，不能大意。”

    门关上。

    休息室里，团队众人面面相觑。

    “他这是要把自己变成中日格斗战争的符号啊。”金喃喃道。

    “他已经是了。”阎天明说，“从东京那一巴掌开始，就是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确保他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更稳。”

    他拿起手机，开始拨号：“我先联系安德玛，把合同签了。一亿八千万……够我们打造一个世界级的训练团队了。”

    陆晓龙看了看窗外，拉斯维加斯的阳光显得格外刺眼。

    未来会怎么样，谁也无法预料，接下来继续全面提升自己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