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七日，东京时间上午九点。
日本国会大厦议员会馆内，气氛压抑。十几名保守派议员围坐在长桌旁，电视屏幕上正在反复播放四十八小时前那场比赛的片段：耳光、踢臀、神龙摆尾，最后是那一记致命的后踹。
“啪！”
众议员山田武夫重重拍在桌上：“这已经超出了体育范畴！这是对我们整个国家的侮辱！”
外务省官员擦了擦汗：“山田议员，从法律角度看，这确实是合法合规的比赛。双方签署了生死状，国际裁判组全程监督……”
“法律？”另一名议员铃木健二打断他，“你看看这些画面！扇耳光！踢屁股！这是在擂台上吗？这分明是在羞辱！这个中国人，他每一下都在打我们日本人的脸！”
屏幕上，正好播到陆晓龙扇中村耳光的特写镜头。慢动作显示，那一巴掌带着明显的旋转力，中村的头被打得猛然偏转。
“这是对我们大和民族尊严的践踏！”山田武夫站起身，“外务省必须向中国政府提出正式抗议！”
“但是……”外务省官员面露难色，“中国外交部昨天已经表态，称这是‘民间体育交流活动’。如果我们正式抗议，可能会引发外交摩擦。”
“那就让文部科学省出面！”铃木健二说，“格斗赛事属于体育文化交流范畴。文部科学省完全可以以‘违反体育精神’为由，禁止这个中国人未来在日本参加任何比赛！”
“已经做了。”文部科学省的代表开口，“今天早上，我们已经向所有体育协会下发通知，未来五年内，不允许陆晓龙以任何形式参与在日本境内举办的体育赛事。”
“五年？太短了！”山田武夫说，“永久禁止！要让全世界知道，日本不欢迎这种野蛮人！”
同一时间，东京涩谷的一家网络媒体办公室。
总编辑佐藤龙一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昨天发布的比赛相关文章的点击数据：单篇文章点击量突破八百万，评论数超过二十万。
“评论风向怎么样？”他问手下编辑。
“百分之八十是愤怒和辱骂。”编辑调出数据分析，“主要集中在几个点：第一，陆晓龙的羞辱性动作；第二，裁判没有及时终止比赛；第三，中村死后陆晓龙没有任何悔意。”
佐藤点头：“做一组专题报道。标题就用……《擂台上的谋杀：中国武者为何如此残忍？》。要找格斗专家、法律专家、心理学专家，从各个角度分析这场比赛的‘非人道性’。”
“要不要采访中村的家人？”
“当然要！”佐藤说，“给他妻子双倍采访费，让她哭，让她控诉。再找中村道场的弟子，让他们谈谈师父生前是多么正直的武者。记住，情感要饱满，要让读者看完后恨不能杀了这个中国人。”
“那……客观性呢？”
“客观性？”佐藤冷笑，“现在全日本都在愤怒，我们要做的就是火上浇油。点击量、广告费、影响力——这些才是客观的。”
编辑犹豫了一下：“可是……比赛是无限制规则，生死状也是中村师父自己坚持要签的。从专业角度看……”
“专业不重要。”佐藤打断他，“重要的是情绪。去干活吧。”
下午两点，大阪的一家传统空手道道场。
一百多名弟子跪坐在榻榻米上，前方悬挂着中村雄太的黑白遗像。道场师范，七十岁的松本刚毅，身穿白色道服，站在遗像前。
“诸君。”松本的声音苍老但有力，“你们都看到了。中村君，我们空手道界的骄傲，以那样屈辱的方式，死在一个中国人手下。”
弟子们低着头，有人紧握拳头，有人眼眶发红。
“这不是普通的失败。”松本继续说，“这是对我们日本武道精神的践踏。那个中国人，他用最下流的方式羞辱了中村君，也羞辱了我们所有人。”
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师范！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能。”松本说，“但我们要用正道的方式。从今天起，所有弟子训练时间加倍。我们要用实力证明，日本武道没有没落！我们要培养出真正的武者，总有一天，要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地击败那个中国人！”
“是！”百余人齐声应答，声音在道场内回荡。
松本看向遗像，低声说：“中村君，你的耻辱，我们会用十倍的努力来洗刷。”
美国，旧金山，训练基地会议室。
陆晓龙团队正在观看日本媒体的报道集锦。电视上，不同频道的主持人用激昂的日语评论着，下方英文字幕滚动。
“……这根本不是比赛，这是公开处刑！”
“中国人用最野蛮的方式玷污了武道精神！”
“陆晓龙必须道歉，必须受到制裁！”
阎天明关掉电视：“情况比预期严重。日本五大主流报纸，今天头版全是这场比赛的报道。《朝日新闻》的社论标题是‘擂台上的民族仇恨’。《读卖新闻》直接称你为‘体育恐怖分子’。”
“意料之中。”陆晓龙说。
“不止媒体。”卡特律师调出一份文件，“日本三家大型企业已经正式发函，终止与我们正在洽谈的赞助合作。损失金额预计在两千万美元左右。”
“哪三家？”
“丰田汽车，原计划五年三千万美元的代言合同。索尼电子，两年一千五百万的广告合约。还有资生堂，女性护肤品线代言，一年八百万。”卡特说，“他们的理由都是‘品牌形象不符’。”
丽莎补充：“但这只是开始。我收到消息，日本贸易振兴机构正在游说其他跨国企业，特别是那些在日本市场占比较大的品牌，要求他们抵制与你合作。”
“影响范围呢？”马卡斯问。
“目前主要集中在日资或日系品牌。”丽莎说，“但日本是美国第三大贸易伙伴，很多美国企业看日本市场的脸色。如果抵制运动扩大，可能会波及耐克、安德玛这些正在和我们谈判的品牌。”
陆晓龙看向阎天明：“商业方面，现在总体是赚还是亏？”
阎天明快速计算：“日本方面的损失大约四千万美元。但中国市场的收益……”他调出数据，“李宁的代言合同，五年一亿两千万人民币，昨天正式签约。华为三年九千万，签约了。安踏四年一亿，正在走流程。还有十三家中国品牌在排队，总价值超过五亿人民币。”
“所以总体是赚的。”
“大赚。”阎天明说，“中国市场体量是日本的十倍。你这次‘民族英雄’的形象，在中国市场价值无法估量。不过……”他顿了顿，“我们需要应对日本方面的舆论压力。我建议你发一个声明。”
“什么内容？”
“表达对中村选手去世的遗憾，强调体育精神，呼吁大家关注比赛本身而不是民族情绪。”阎天明说，“这样可以缓和矛盾，也能体现你的格局。”
陆晓龙沉默片刻：“不。”
“不？”
“我不发声明。”陆晓龙说，“比赛已经结束了，结果已经产生了。我说什么都不会改变那些人的看法。他们要骂，就让他们骂。”
“但这样会影响你的国际形象……”
“我的形象是靠拳头打出来的，不是靠声明写出来的。”陆晓龙站起身，“继续训练。班差的合同谈得怎么样了？”
阎天明看了眼手机：“金童推广刚才回复了。同意无限制规则，同意签生死状。出场费五千万，PPV分成百分之三十。合同已经发过来了。”
“告诉他，我要六千万，分成百分之三十二。否则免谈。”
“六千万？”马卡斯瞪大眼睛，“这比现在的冠军战出场费还高了！”
“我就值这个价。”陆晓龙说，“他同意就签，不同意就找别人推广。现在想签我的公司，不止他一家。”
阎天明苦笑：“你这是要把霍亚逼疯。”
“那就让他疯。”陆晓龙走向训练区，“我去训练了。合同的事，你们谈。”
训练开始后，会议室内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他变了。”金说，“东京那场比赛之后，他变得更……强硬了。”
“不是强硬。”马卡斯摇头，“是自信。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也知道自己的价值。六千万？我敢打赌，霍亚最后会同意。”
“为什么？”伊恩问。
“因为霍亚不签，戴维森会签。”阎天明说，“我刚收到消息，戴维森昨天飞去了曼谷，见了班差的团队。他开出的条件是：出场费五千五百万，外加赢比赛后的冠军战保证。”
“他想把陆晓龙和班差都签下来？”
“对。”阎天明说，“不管谁赢，赢家都会成为他的摇钱树。所以我们必须抢在戴维森前面，把合同签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霍亚的私人号码。
“霍亚先生，我是阎天明。关于合同，陆先生提出了新条件……”
电话那头传来霍亚的声音：“六千万？分成百分之三十二？他疯了吗？”
“他没疯。”阎天明平静地说，“他现在是中国市场的超级巨星，民族英雄。你知道昨晚中国有多少人看他的比赛吗？三亿五千万。你知道这意味着多大的商业价值吗？”
“但这是美国市场！”
“全球化时代，分什么美国市场中国市场？”阎天明说，“霍亚先生，你我都知道，戴维森已经去了曼谷。如果你不签，他会签。到时候，你就眼睁睁看着戴维森捧出下一个世界巨星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分钟。
“五千八百万，分成百分之三十一。这是我的底线。”
阎天明看向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马卡斯点头，卡特律师做了个“可以”的手势。
“成交。”阎天明说，“合同今天签，发布会明天开。”
挂断电话，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五千八百万……”金喃喃道，“他的出场费增长速度也太恐怖了。”
“更恐怖的是，”丽莎调出一份图表，“他的社交媒体价值。昨天一天，他的Instagra粉丝从九百万涨到一千四百万，推特从五百万涨到九百万。最重要的是微博——从四千万涨到六千万。单日涨粉两千万，这创造了世界纪录。”
“商业合作方面呢？”詹姆斯问。
“从昨天到现在，新收到了二十七份合作邀约。”丽莎说，“我筛选后，建议重点考虑这几个：苹果公司的‘ShotoniPhone’全球广告，代言费八百万美元。梅赛德斯-奔驰的年度代言人，三年两千四百万美元。还有劳力士，五年三千万美元，要求你比赛时戴他们的手表。”
“比赛戴手表？”汤姆皱眉，“这不合规吧？”
“无限制规则没说不让戴手表。”卡特律师说，“只要不是作为武器使用，理论上可以。但我们需要和赛事方确认。”
阎天明做了决定：“苹果和奔驰的可以签。劳力士的需要再谈，条件要更优厚。另外，联系一下中国的白酒品牌，茅台或者五粮液。他们在国内市场的价值可能比国际品牌还大。”
训练区内，陆晓龙正在和陪练进行实战训练。
“左摆拳接右低扫，速度再快！”汤姆在场边指导，“班差擅长用膝法反击，你必须打完就撤，不能给他缠斗的机会！”
陆晓龙连续三组组合拳，每一拳都精准命中陪练的防守垫。汗水顺着他的背脊流下，肌肉在灯光下紧绷如铁。
训练结束后，他走到场边喝水。阎天明走过来，把合同递给他。
“五千八百万，分成百分之三十一。二月十八日，拉斯维加斯，无限制规则，签生死状。这是最终版，你看一下。”
陆晓龙快速浏览：“戴维森那边呢？”
“他给班差开了五千五百万，但班差还没签。班差的经纪人说想先和你谈一次。”
“谈什么？”
“不知道。但我猜，可能是想谈比赛细节，或者……其他条件。”
陆晓龙擦掉汗水：“告诉他，要谈就现在谈，视频通话。”
半小时后，训练基地的会议室内，视频通话接通。
屏幕那边是班差和他的经纪人。班差穿着训练服，皮肤黝黑。他三十多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成。
“陆先生，你好。”班差用带着泰语口音的英语说，“恭喜你东京的胜利。”
“谢谢。”陆晓龙说，“你找我想谈什么？”
班差顿了顿：“我看了你和中村的比赛。你很强，但我也很强。二月十八日的比赛，会是一场战争。”
“我知道。”
“所以我有个提议。”班差说，“我们不打无限制规则，打标准综合格斗规则。不签生死状，就正常比赛。”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陆晓龙问。
“因为我想赢得干净。”班差说，“我是武者，不是杀手。我想在擂台上证明泰拳是世界第一的站立技，但不是用杀人的方式。”
陆晓龙沉默了几秒：“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可能会拒绝这场比赛。”班差说，“我不怕死，但我怕死得没有尊严。中村死的那个样子……我不想那样。”
“你怕了？”
“不是怕。”班差直视屏幕，“是原则。陆先生，你很强，但你昨晚的方式，很多武者不认同。包括我。”
陆晓龙看着屏幕里的班差，缓缓开口：“好。”
“好？”
“我同意。”陆晓龙说，“标准综合格斗规则，不签生死状。但出场费不变，分成不变。”
班差明显松了口气：“谢谢。那……二月十八日见。”
“见。”
视频挂断。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你就这么答应了？”马卡斯难以置信，“我们刚谈好无限制规则的合同！”
“合同可以改。”陆晓龙说，“班差说得对，我们是武者，不是杀手。但东京那一场，不一样。”
阎天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我去和霍亚谈合同修改。”
陆晓龙站起身，走回训练区。
他知道，二月十八日的比赛，会比东京那一场更难打。
因为这一次，他要赢的不仅是比赛。
还有尊严。
他自己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