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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3章 无可替代
    嬴傒领命,那三女神色各异,却只能谢恩退下。

    赵国使臣脸上笑容微僵,魏、齐使臣亦有些讪讪。

    谁都看得出,秦王这是明摆着不收。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燕丹垂下眼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去嘴角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就知道……嬴政才不会收。

    然而,轮到燕国使臣时,情况却有些不同。

    燕国使臣是个面白无须、眼神活络的中年人,行礼奉上礼单后,脸上堆起一种过分热络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高声道:“秦王陛下,外臣奉我王之命,除却礼单所列,尚有一份特别心意,乃我王千挑万选,定要当面献于陛下。”

    说罢,他拍了拍手。

    殿侧帷幕轻动,一名身着与燕丹此刻所穿颜色、款式都极为相似的深紫色锦衣的青年,独自步入殿中。

    那人大约十八九岁年纪,身量高挑,面容……竟与燕丹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眉眼和脸型,乍一看,几乎能以假乱真。

    只是气质截然不同,燕丹是疏朗清澈中带着沉淀的智慧,而此人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温润,以及掩饰不住的局促与讨好。

    他手中捧着一个锦盒,低眉顺眼地走到殿中,向嬴政行礼,声音也刻意放得轻柔:“燕人阿房,奉我王之命,献上北地雪参一对,恭祝秦王陛下万寿无疆。”

    “阿房”?还特意打扮成这样?燕丹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搅,险些将刚才饮下的酒呕出来。

    燕王这是什么意思?觉得嬴政对他燕丹的“宠爱”,不过是贪图表象?所以特意找个容貌相似、更年轻鲜嫩的“赝品”送来?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不仅是羞辱他燕丹,更是将嬴政的品味与感情视为可以廉价复制的玩物!

    燕国是走投无路,还是愚蠢至此,竟想出这般下作的手段!

    他脸上努力维持的平静几乎碎裂,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用力到泛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只能极力压制着胸中翻腾的怒火与恶心。

    殿内因这“阿房”的出现,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在那紫衣青年和席间的燕丹身上来回逡巡,表情精彩纷呈。

    有些宗亲老者已露出不赞同的皱眉,一些大臣则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引火烧身。

    这已不仅仅是献美,简直是近乎挑衅的冒犯。

    嬴政的目光,缓缓落在那“阿房”身上。

    那目光起初平静,随即渐渐凝结,如同腊月寒冰,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殿内温度仿佛瞬间骤降。

    “抬起头来。”嬴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听不出喜怒。

    “阿房”身体剧烈一颤,冷汗涔涔而下,几乎握不住锦盒。

    他战战兢兢地抬头,露出那张与燕丹相似、又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僵硬的脸。

    嬴政看了他两眼,又看了看他手中捧着的锦盒,忽然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森然寒意。

    他没有对“阿房”说话,甚至没有去接那锦盒,只是将目光转向那汗出如浆、面如死灰的燕国使臣,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冰锥,砸在寂静的大殿上:

    “燕王的美意,寡人收到了。雪参,寡人收下。至于此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抖如筛糠的“阿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蔑视,如同在看什么肮脏碍眼的东西。

    “既是你燕人,从何处来,便回何处去。我大秦王宫,岂是此等赝品浊物可栖身之地?”

    “赝品浊物”四字,如同惊雷,劈得那燕使魂飞魄散,也让殿中所有人心中一凛。

    这是秦王陛下对此事最严厉、最彻底的定性,也是对燕国此举最响亮的耳光。

    “来人。”嬴政不再看他们,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秽,“将燕国所献雪参收入府库。送燕使及此人出殿。宴会继续。”

    两名虎贲郎官上前,不容分说,几乎是拖拽着将那瘫软的燕使和呆若木鸡的“阿房”架了出去。

    一场令人作呕的闹剧,以最雷霆万钧的方式戛然而止。

    乐声再起,舞袖重扬,但殿内气氛已然不同。

    众人再看向御座上那位年轻的秦王时,眼中敬畏更甚。

    而看向席间那位紫衣的安秦君时,目光则复杂了许多,有同情,有感慨,亦不乏深思。

    宴会持续到深夜方散。

    燕丹随嬴政回到寝殿,屏退左右。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与熏香。

    燕丹默默脱下繁复沉重的礼服外袍,摘下发簪,走到铜盆前,用冷水狠狠扑了把脸,仿佛想洗去今晚沾上的所有污浊气息。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却压不下心头那股闷胀的郁气与屈辱。

    一双温热的手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嬴政将下巴搁在他湿漉漉的肩头,看着铜盆中水纹荡漾的、两人交叠的倒影。

    “还在为那等腌臜事生气?”嬴政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更显低沉,气息拂过燕丹颈侧。

    燕丹动作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布巾慢慢擦干脸上的水珠,才闷闷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我没生气。只是觉得……恶心。”

    他顿了顿,终究没忍住,“他们把我当什么?又把你看作什么?以为送个样子差不多的,就能……就能替代?”

    他说不下去了,那种被物化、被轻贱的感觉,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人难受。

    嬴政转过他的身体,让他面对自己。烛光下,燕丹的眼眶有些微红,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嬴政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微凉的脸颊,拭去一滴未干的水迹,目光深邃而专注。

    “替代?”嬴政低低重复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他摇了摇头,语气是斩钉截铁的否定与一种近乎傲慢的笃定,“丹,这世间万物,或许皆有替代。良驹可换,美玉可易,疆土亦可失而复得。唯有一人,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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