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有争议?什么争议?」苏陌闻言微微一愣。
女帝下意识的擦了擦嘴角,然后哼声道:「自是有人不同意出兵沧澜。」
苏陌脸色有些不好看:「内阁总不会打算眼睁睁看著大煦吞并沧澜国,从而不断坐大吧?」「远交近攻的道理他们能不清楚?」
女帝早知道苏陌会这样说。
从苏陌对待使节团的态度,便清楚的知道自家男人绝对是主战派。
她摇了摇头:「阁臣倒不是不晓得这门道理。」
「不过在他等看来,沧澜国虽小,国力却是不弱,大煦想拿下沧澜自是不易。」
「今我大武国力蒸蒸日上,正好养精蓄锐,观大煦与沧澜变局,再做决议不迟。」
苏陌皱了皱眉头:「你怎么看的?」
女帝略微露出纠结之色:「大臣所言,也并不无道理。」
「郎君献上红薯,只需三五年时间,便能极大的提升大武粮食产量。」
「妾身又得苏郎的水泥、弓弩等,假以时日,大武军力亦更为鼎盛。」
她微微一顿:「即便大煦吞并沧澜,亦需时间消化,三五年内定不可能对大武动武,甚至可能陷于沧澜这泥潭中难以自拔!」
说著,女帝柳眉皱得更紧:「关键是,一旦朝廷决定出兵,定是十万规模以上。」
「朝廷本就财政紧缺,米粮亦大量调运天南道,钱粮皆是不足,怕支持不了如此规模的战争!」苏陌无语的看著女帝:「财政又纾困了?」
「不是刚才发行了千万两银子的国债,还查抄了大通寺数百万银两?」
女帝闻言一脸郁闷:「千五百万两银子,看著虽多,但用在整个大武之上,则是杯水车薪。」「单天南道那边,便要消耗五六百万两银子,剩下的亦是各有用处。」
「再说,钱是借来的,来年便要还回去,总不能全数用尽。」
「米粮更是个极大的问题!」
苏陌一听,同样纠结起来。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没钱是真的打不了仗的。
内阁确实有自己的考虑,穷兵赎武不可行。
大武情况越来越好,乃猥琐发育的最佳时期。
大煦可不是软柿子。
大武女帝登基才数年,今朝局才算勉强稳定下来。
煦帝则励精图治数十年,实力怕比大武还要强上些许。
战争机器开动,妥妥的吞金巨兽。
一旦和大煦打起来,不是说你想停就停的。
即使如今朝廷钱粮储备,能支持一场大战,那以后呢?
苏陌沉吟许久,才表情严肃的看著女帝说道:「陛下有没有考虑过。」
「若大武不出兵,沧澜国自知不低,一怒之下降于大煦,那应如何应对?」
女帝毫不犹豫的冷然说道:「兵自是要出的!」
「妾身此次前来,便是看郎君有无良策,筹集钱银米粮,供大军所需。」
「如此一来,内阁那边再无顾虑,自会同意出兵沧澜!」
苏陌一脸苦涩。
自己又不是财神爷,哪能说把钱变出来就能变出来的。
哪怕房地产能挣钱,那也得时间才行。
女帝见苏陌不说话,柳眉微微一皱,仿佛自言自语的道:「悬空寺和真仙谷那边,未曾动手,否则怕能有数百万两银子,奈何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突然看向苏陌:「郎君说,京中那些个寺庙……」
苏陌暗想果然如此。
就跟前世历史上一样。
每一次大规模灭佛的背景,都是朝廷急需钱粮打仗!
在冷琉汐眼中,所有寺庙都是大号储钱罐,今朝廷缺钱兴兵,打烂储钱罐拿钱再正常不过。更别说大通寺一事,叫女帝和朝廷,都看到了寺庙的富裕。
苏陌想了想道:「这倒是个办法,只不过……」
他迟疑了下,才继续说道:「佛门背后关系极大,如此施为,怕会引起朝廷动荡!」
女帝眼中杀气一闪:「谁敢多说,杀了便是!」
显然这早在女帝预料之中。
多抄几个官员的家,钱来的更快了!
苏陌微微意动,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依我看来,陛下可先告知寺庙,叫他等捐献钱银。」「如今倒没到不得不灭佛的地步。」
「若他等不肯,再灭之,便师出有名!」
女帝露出若有所思表情:「郎君此话,不无道理。」
苏陌又道:「我们助沧澜抵御外敌,总不能花销全部由我们承担。」
「军饷粮草等一并花销,沧澜国定要承担大半!」
「如此多管齐下,问题应能解决大半。」
最后,苏陌又给女帝出了个主意:「陛下可设法叫沧澜国使节团,晓得内阁的态度,以此施加压力,看那沧澜国师如何应对。」
女帝柳眉微颦:「沧澜国师,看著倒是个不好对付的。」
停了停,又问:「她还未曾来寻郎君说事?」
苏陌摇了摇头:「毫无动静!」
女帝想了想:「应已快了,这段时间怕没少查探郎君的情况!」
「此事便交与郎君负责。朝中大臣多是迂腐,好那颜面,怕不好跟沧澜使节团讨价还价!」苏陌点了点头:「放心,定不叫沧澜占了我们的便宜!」
女帝也笑了,旋即话锋一转:「水泥厂份子,何时扑买?」
这不是一笔小钱,女帝早惦记著了。
更别说现在急需钱粮出兵。
「差不多了。」苏陌解释说道,「过两天看下图纸,便可动工修建江心岛桥梁。」
「有桥梁作为样板,水泥厂的份子定可拍得更高。」
不管自己把水泥说得如何天花乱坠,都不如真正修一架足以惊爆所有人眼球的大桥来得实际。到时凌烟瑶再暗中托价,怕能拍高一倍的价格。
听苏陌这样说,女帝俏目一亮,笑道:「那且不急!」
「待郎君把桥造出来再行扑买,不能便宜那些个商贾!」
苏陌皱眉想了想:「京税司现在缺乏人手,动工后更是如此。」
停了停,又道:「你说我去吏部去招些做事官员如何?」
冷琉汐微微一愣:「吏部招人?」
苏陌解释道:「寻常的执税卫、清河卫,招募得七七八八。」
「但衙门真正管事,自然只能由朝廷官员担任。」
冷琉汐道:「那便去吏部要人。」
「吏部不知多少候补官员等著授官,多到怕郎君招不过来呢。」
苏陌:「那行,便招些去岁仙武大试的武进士武举人,到江心岛做事。」
冷琉汐愕然看著苏陌:「仙武大试?」
「武进士除了打打杀杀,怕是无多少做官经验,郎君若想要新人,何不等今届春闱放榜?」通常,仙武大比出身的,只会到锦衣卫、凤鸣司这些衙门做事,如林墨音。
又或者是担任地方武官,到军队任职之类!
苏陌笑道:「要的就是仙道术士、武道高手。」
「他们力气大,懂术法,去工地做事正好不过,最好是精通土木术法的!」
停了停,他又道:「苏院建立起来,我打算专门开一个土木专业,以后用得著!」
冷琉汐……
她突然感觉,仙武大试的武进士武举人,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怎么好过的。
正当两人说著事。
房门突然敲响。
来的是林墨音:「丁八十使丁小锤前来启禀郎君,请郎君到匠兵营走一趟。」
苏陌闻言愣了下。
丁八十那家伙,胆子肥了?
居然敢叫自己亲自去匠兵营见他?
莫非燧发枪搞定了?
他心中微微激动起来。
「好!」苏陌看向冷琉汐,沉声道,「我需去匠兵营走一趟,你今晚在这住下来,还是回宫去?」冷琉汐眼睛转了下,轻笑道:「妾身倒是记得那丁八十。」
「他何事找的郎君,竟敢叫郎君亲自去见他?」
苏陌笑道:「这家伙虽媚上欺下,毛病极多,但倒是个人才。」
「怕是研究出什么配方,走不开而已。」
女帝呃了一声:「妾身正好没事,随郎君去匠兵营看看也成。」
苏陌毫不犹豫的道:「那行!」
说著,转头看向林墨音:「我记得忆纾和孟丹莹先前说过,西游记下卷已经写了好些回,叫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林墨音微微一愣,下意识道:「确实写了大半出来,郎君现在要看?」
女帝眼睛顿时一亮,笑道:「写了大半?」
「郎君不是说要去匠兵营吗?」
「赶紧去!我找她们去要得了!」
苏陌郁闷看向女帝:「这是手稿,独此一份。」
「你看完后,得连上卷一起送回来,我好印刷成书!」
女帝笑道:「妾身知道!」
「郎君赶紧去匠兵营,妾身就不陪你去了!」
苏陌不再多言。
到了大厅,果然见丁小锤拘谨的在厅中恭敬立著,连顾云舒给他上的茶水都不敢喝。
「走!随本侯到匠兵营!」苏陌笑著拍了拍丁小锤的肩膀。
现在的丁小锤,已经学到了丁八十的八九分本事,可塑造性更高,性格憨厚,没丁八十的各种毛病,苏陌对他还是很看重的。
丁小锤顿时受宠若惊,激动得身体颤抖起来,连忙跟苏陌恭敬行礼:「侯爷请随小的来!」等苏陌和丁小锤往匠兵营去后。
女帝和林墨音出现在大厅之中。
「我们亦到匠兵营去!」女帝突然朝林墨音说道。
林墨音愕然:「姐姐不是要去找忆纾要西游记手稿?」
女帝似笑非笑的看了林墨音一眼:「难道你不好奇,那丁八十何来的胆子,敢让郎君到匠兵营去见他?」
「抑或……」
「墨儿早知晓何事?」
林墨音苦笑:「姐姐说笑了。」
「妾身真不知郎君此去匠兵营,所为何事。」
女帝轻笑道:「那更得亲自去看看!」
停了停,轻哼的补充一句:「为了不使我跟过去,竟主动将西游记手稿拿出来引诱我,定有见不得光的大秘密!」
林墨音无奈,只能暗中祈祷,郎君不是在匠兵营养了其他女人!
她正待随女帝到匠兵营去,突见白城郡主怒气冲冲的自走廊而来。
「陛下,苏侯何在?」
见大厅之中只有女帝和林墨音,白城郡主一脸气愤的问道!
女帝皱了皱眉头:「白城不是与沈幼娘商讨兵法?」
「今找苏陌何事?」
白城郡主哼声道:「他说让沈幼娘教授我练兵之道,结果沈幼娘只一个劲的问臣兵法,自己所学,却遮遮掩掩不肯直言!」
她越说越是火大,且委屈之极:「陛下您说,他这不是坑骗臣吗?」
停了停,忍不住又哼声道:「他伤了臣的翼虎,臣都没与他计较,真气煞臣也!」
女帝闻言一笑:「那沈幼娘嘴巴倒是严实。」
说著,心中则琢磨起来。
看这样子,苏郎的兵法,早晚要给白城学去。
因此女帝想了想,便道:「苏陌到匠兵营去了,白城……你亦随我走一趟得了。」
白城郡主自没多想,又生气的哼了一声:「臣遵命!」
「臣倒要看看,他还能如何推搪,定要他亲自授臣兵法!」
旁边的林墨音忽然道:「启禀陛下,不如臣去跟沈幼娘说说此事,定叫她不敢对郡主有所隐瞒。」女帝摆摆手:「算了。」
「白城不是外人,墨儿无需担心。」
林墨音迟疑了下,最后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白城郡主心中陡然一动!
她自是看得出,林墨音是不想自己跟过去。
她也很清楚苏陌与林墨音的关系。
以前更从女帝那无意中听过,苏陌对林墨音极其信任。
她甚至能听得出女帝隐隐的嫉妒语气!
林墨音与苏陌如此关系,不可能不清楚沈幼娘所掌握的练兵法门,是何等的可怕。
她宁愿沈幼娘传授自己兵法,也不想自己过去匠兵营?
匠兵营到底隐藏著什么秘密?
女帝看了看林墨音和白城郡主,笑道:「我们此次是偷偷过去。」
「他虽是离神境,但已成金丹,手段更是不少,你们切记收敛气息,莫要离开我左右,为他所觉察。」林墨音和白城郡主连忙齐声道:「妾身/臣晓得!」
女帝素手一挥,一阵微风起,使出遮掩视线的术法。
三人直接走出大门,外面的亲卫无一察觉,仿佛看不到三人一般。
唯独门口躺椅上的顾玄,狐疑的朝三人方向看了一眼,但旋即就移开视线!
白城郡主暗自吃惊。
她已敏锐的察觉到,这个看著不起眼的老者,修为竟是深不可测。
但此时不好询问情况。
等三人到了匠兵营铁匠作坊之外,发现作坊之外,竟有数十名披坚执锐的龙骧卫在外死死守著。女帝微微愕然,没径直过去,只是寻了棵大树底下停了下来。
手掌一翻的祭出偷窥至宝玄天鉴。
林墨音和白城郡主惊疑看著宝镜。
只见女帝素指在玄天鉴一点,镜中出现朦朦胧胧的白雾。
女帝诧异的道了一句:「竟还布下了法阵?」
她不禁越发的好奇!
自家男人,到底在铁匠作坊内藏了什么秘密!
「哼!以为这样就能阻挡朕的窥探?」
女帝轻哼一声,素手白光闪烁,一股令林墨音和白城郡主窒息的磅礴法力瞬间浮现。
一个个玄奥符文指尖浮现,不断落入玄天鉴上!
林墨音和白城郡主又暗吸口冷气。
女帝修为果真恐怖到了极点!
玄天鉴镜中雾气消散,画面清晰起来。
三人目光齐齐落在画面之上,下一秒,皆露出惊疑之色。
赫然见到,铁匠作坊内,空荡荡的,只苏陌与丁八十两人。
便连那丁小锤都不见行踪。
女帝俏目微微一眯!
此时的苏陌,手中平持持著二尺长的古怪管状物,管口正对著数十步外的一悬挂著的厚实铁片!不待女帝询问林墨音,苏陌所持之物乃是何物。
便见画面中,苏陌手中之物,诡异的腾起一阵白雾,然后管口火光喷射!
一道黑影,以女帝都差点看不清的速度,朝铁片疾射而去!
然后铁片一阵晃动!
等看清铁片的情况,女帝俏脸色变,竟露出无法置信之色,直勾勾的死死盯著宝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