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像亵渎事件】的影响极其恶劣，它严重破坏了灭却师与调查员两大群体之间的政治互信与合作基础。

    如果不能及时刹车、积极补救，必将为现世未来的和平进程埋下了重大隐患。

    以上是灭却师们的说法。

    以下是调查员们的想法：

    傻逼土著，滚！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不过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算得体，毕竟他们只是调查员，对政治磋商与外交谈判毫无认知。

    但一切政治与外交的脚力，最终的落脚点都是实力对比。

    在确认灭却师们没有资格从实力的地位出发与调查员对话后，团结起来的调查员们直接把问题甩了回去：

    木已成舟，你们打算怎么办吧？

    能怎么办？光之后裔代议会上，22家最高家族的成员面面相觑。

    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只是抗议，激烈抗议，却从没有一个人向调查员们提出己方的解决方案。

    这场会议已经开了好几个小时了，也没人能提出一个合理的方案。

    唯一还算“合理”的，就是要求乔木不得再公开出现在现世。但他们都知道，这和老鼠给猫带铃铛没有任何区别。

    可除此之外，他们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即使他们有自信驱逐那些能力怪异的调查员，在那之后也没有自信能够独力抵挡恐怖的护廷十三队。更不用说承受能与那个蓝染有一战之力的乔木的报复了。

    归根结底还是他们自身太过弱小了。

    看着在座同胞们面面相觑，想着这些就是光之后裔的最高决策群，是现世的最高统治者，石田宗弦心中就忍不住叹息。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港口之战对他的影响很大，那之后他的心性发生了剧烈的转变。就连家中长辈都说，比起之前的锋芒毕露、野心勃勃，现如今的他反而变得温文尔雅了，明明还不到20岁，却如同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微微环顾了半圈后，他缓缓开口了：“我去和关小姐谈吧。”

    “谈？谈什么？”有人下意识问道。

    “自然是谈补偿方案，”石田宗弦眼睑下垂，遮住了自己的眼神，“既然这件事木已成舟，无法挽回，那些调查员总要在其他方面予以补偿才是。”

    “其他方面？”其他人面面相觑，又目光躲闪。

    “自然就是他们那些神奇而先进的科学技术，”石田宗弦淡然道，“我觉得这是唯一……这是最合适的补偿方案了。”

    “这样吗？”有人沉吟，“会不会太软弱了？”

    有人点头：“确实，感觉像是在用利益收买咱们，堵咱们的嘴。”

    石田宗弦垂着眼皮不再说话，任由其他人褒贬。

    他知道，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也是他们期待的选择。

    比起什么圣子什么圣教，这才是他们可以瓜分的、实打实的利益。只是没人好意思说出口。

    既然其他人都不好意思说，那就由他来说，由他来背这口锅。反正他“年少轻狂”，背个锅也没什么损失，能把事情推动下去，就是最好的结果。

    想到这里，石田宗弦忍不住苦笑。自己的心态，真的变了好多，就连他自己有时候都会感到惊愕。

    灭却师们达成了一致，调查员那边自然也无不可。反正那些技术都是用积分从公司商城换的，这些已经过时的近代技术超级便宜，和白送没什么区别。

    于是，【圣像亵渎事件】就变成了【圣像错改事件】，性质立刻不一样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双方又回归到了日常之中，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仿佛双方的关系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但这短暂而平静的日常，很快就被打破了。

    已经基本平息的瘟疫再次爆发。只是这一次，遭受瘟疫袭击的不再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类，而是调查员。

    松本医院内，看着面前萎靡不振、红肿的鼻头下塞着两个卫生纸团的观月惠美，白大褂吓了一跳：“连你也中招了？！”

    他知道观月的能力可以制造抵御瘟疫的解药，所以看到对方也这副模样，他本能地就觉得这次的瘟疫一定非常严重。

    可要说严重吧……

    “你们都没事吗？”观月左右看看，发现不仅医院上层的医护们非常健康，就连医院下层的新起点员工都精神抖擞、面色红润。

    外面社会上也没有任何新的瘟疫出现，Xcutio的成员们也非常健康。这就意味着……

    “嗯，只有你们调查员病倒了，”白大褂点头，“这是针对你们调查员的袭击。现在可以确定，从一开始，整个瘟疫事件就有幕后黑手。”

    当然，我们早就用排除法锁定疫病那家伙了，你们才反应过来啊……

    观月心中吐槽，又问：“能确定病毒的情况吗？”

    对方摇头：“不可能存在专门针对调查员的病毒，生物学上就完全说不通。导致你们生病的肯定是超自然能力。”

    “就算是‘病毒’，”对方双手在耳侧勾了两个引号，“也是超自然的生物，我们这次携带的设备不支持相关研究。”

    观月闻言有些沮丧：“所以还是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对吗？”

    “看着她病恹恹的模样，白大褂有些歉意：“我知道你们都病倒了，这么说太强人所难，但这种事情我们确实爱莫能助。如果你们愿意提前结束项目……”

    “我明白了，”观月没给答复，“跟我说说你们掌握的情况吧，说不定能帮到我们。”

    白大褂见状也不再多事，招呼她先坐下来。

    观月也不客气，直接拖着全身发痛的关节，找了张病床躺了下去。

    白大褂只好站到病床旁边和她交流：“瘟疫并不是凭空出现在你们身上的，我们的一台设备在普通人体内捕捉到了和你们类似的扭曲信号，非常微弱，但也非常普遍。”

    “扭曲信号？”观月疑惑。

    “你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我只是告诉你，那个瘟疫，所有人都会成为携带者，但只在调查员身上发作。”

    “你确定？”

    “为什么不确定？”对方奇怪又好笑地反问。

    这个新发现让观月有些气馁。他们本以为疫病就藏在调查员附近，这样才能精准地将瘟疫传播给他们。如果是这样，那家伙藏身处的范围就大大缩小了。

    现在看来，情况又变得复杂起来了。他们要怎么在三亿人中找出一个没人知道长相的家伙？

    从医院出来，恋雪连忙将汽车后门打开。虚弱的观月甚至都不想挪动，直接把自己摔在后面躺椅上。没想到这一摔，把她关节肌肉疼得龇牙咧嘴。

    恋雪连忙坐进来，帮她按摩缓解。

    驾驶座的萨姆尔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其实我们可以帮忙。”

    虽然对方什么都不和他们说，但很明显，这场瘟疫是人为的。始作俑者大概率是这群调查员的敌人。其他人完全是被这群调查员拖累了。

    不过他可没有责怪对方的想法。

    虽然隐约能猜到这群人的大致来历，但对他而言，Xcutio才是自己人，满大街的“同胞”反而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不用，这是调查员之间的事情，”观月躺在座位上，哎呦哎呦地呻吟着，抽空回答了一句，片刻后又改口，“暂时不用。”

    她倒不是矫情。乔木干掉纳米后，调查员如何充分利用原住民势力来打击竞争对手，在业内已经是重点研究课题了。

    但这一次不同。

    新起点那些调查员能撑到现在还没结束项目跑路，就是憋着一股子劲儿。就是觉得不服，凭什么两百多号调查员，会被一个行业通缉犯收拾得满地找牙。

    一旦这股气泄了，人心也就散了。

    《死神》项目组与其他项目组都不同，其他项目都是几个十几个人，而且都是一个分部的。《死神》项目组岂止两百人？只是这一期能协调好档期的就这么两百多个。

    这么多人，最难的事情就是劲儿往一处使，其他都是细枝末节。

    别的项目组，人心散了，再换一批人重新来过就是了。这个项目不行，一旦人心散了，就代表乔木正在尝试的新模式失败了，会给他的威望带来很大的打击。

    她知道乔木很需要这个项目的成果，而且是亟需。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对方很赶时间。

    所以既然那家伙一时脱不开身，她无论如何都得把局面维持住，至少也要坚持到那家伙得空。

    萨姆尔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心中有些遗憾，自己没能趁这个机会更加拉近与这些调查员的距离。

    汽车开到半路，观月才突然想起来：“你们今天怎么不顺便一起来医院？”

    萨姆尔闻言，无语地从后视镜瞥了对方一眼，心想这女人这两天真是发烧烧糊涂了：“实验上个月就停了。那群实验员说要全力研究你们的病，没空管我们。”

    观月仔细想了想，这个月这群完现术者似乎确实没怎么集体出门，都是各有各的行程。

    她心想那群白大褂还挺仗义。给她看病的白大褂刚才还说爱莫能助，没想到早就为了他们的病情，把和自己业绩息息相关的研究试验都暂停了。

    接下来一路上，她都昏昏沉沉的，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的住处。等稍微恢复点意识时，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睡衣，全身湿黏黏的，出了很多汗。

    面前还有个模糊的人影，她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是恋雪，正在用小勺子喂她糖盐水。

    她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和刀割似的，疼得要死，完全说不出话。

    恋雪似乎发现了，也跟她说了什么，但那声音特别特别远，特别特别模糊，她根本听不清楚。

    就在努力想知道对方说了什么的过程中，她又昏睡了过去。

    片刻后，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恋雪看了看观月，发现她没被惊动，才小心翼翼起身开门。

    门外是来送糖盐水和冰袋的狛志：“主母怎么样了？”

    恋雪回头看了一眼，摇头轻声道：“病得很重。”

    她满脸愁容：“明明前几天都还好的，也许是今天去医院的路上受风了。”

    狛志隔着门缝，看了眼满脸胀红、眉头紧蹙，即使睡梦中也显得非常痛苦的观月，心中愈发沉重。

    “不能拖下去了，”他将手中灌满糖盐水的水壶递给恋雪，“我得回去一趟，这几天这里就拜托你了！”

    接过水壶的恋雪认真点头：“我明白！主母有我照顾，你放心去就好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世界。

    “这就是史塔克现在的灵压？”感受着空气中的狂暴，妮莉艾露有些惊疑不定。

    赫丽贝尔则瞪大了眼睛，厚重骸骨面具下的双眼中，竟然透着几分兴奋。

    她也不矫情，直接问：“找到他后，能让我先和他打一场吗？”

    看着对方战意盎然的模样，乔木耸肩：“我没意见……”

    话没说完，他就愣了愣，然后叮嘱：“先就地休整一下。”

    “为什么？！”急不可耐的莉莉妮特闻言，急忙追问，“史塔克那家伙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乔木拍了拍对方瘦小的肩膀，闻言安抚：“我有些事情，不会耽搁太久的。”

    说着，他直接盘腿坐在地上。

    碎蜂奇怪地凑过来，想问他是什么事，却发现他的双眼已经彻底没了焦距，如同……一个死人。

    另一边，乔木的灵魂刚一抵达地狱科研层，就急忙问狛志：“到底怎么回事？观月怎么会重病？！”

    ……

    听了狛志详细的讲述，这次进度一直没去现世的乔木，这才得知，过去这数个月，现世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瘟疫？竟然是疫病？

    听到这个同事们怀疑的人选，乔木的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怎么这么乱？先是沈新海那群人，然后又是那个常耿，现在突然间又多了个疫病……怎么全都撞到一块儿了？

    他可不认为这种事情可以用巧合来解释。

    肯定有阴谋！只是他知道的有限，完全无从分析。他甚至怀疑这里面不止一场阴谋，而是几场来自不同势力的阴谋，有意无意交织在一起了……

    但这只是他的直觉，没有任何依据。这个节骨眼，他也不可能扔下虚圈这个摊子去解决现世的事情。

    毕竟虚圈这边这么大的动静，肯定已经惊动蓝染了。他这个时候离开，对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跳出来，将他的所有投入与成果收入囊中。

    而且就算他去了现世，恐怕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调查了。

    就是问，他都不知道该问谁。新深海那个混蛋，向中央四十六室举报他后就消失了，其他假面也跟着一并消失了。否则四枫院夜一也不会轻易越狱成功。

    虽然情报有限，或者说除了怀疑罪魁祸首是疫病，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罪魁祸首肯定也不是疫病。就算那个混蛋真的偷渡过来了，最多就是个添头。疫病的后面，一定还有幕后黑手。

    因为对方的行为不符合逻辑，大肆折腾一通，没好处，没意义。

    乔木蹙眉沉思，一点点地分析当下的局面。虽然几乎没什么有用的情报，但他还是很快就抓住了一根线头。

    “P10，关键点在P10！”

    论威信，论经验，这个项目中的任何人，都不可能与P10相媲美。P10几乎就相当于没有兵权的指挥官了。

    “只要用好P10，保护好他们的同时，让他们发挥好领袖作用，现世的局面就不会崩，只会乱！”

    狛志使劲点头，认真将这番话记住，打算回去想办法暗示给观月。

    但乔木马上又卡壳了：这个项目中的P10都有谁？“猫仙”凌曼曼，“孪生”常耿。

    凌曼曼没有战斗力，这一点在遭遇青蛟时他就知道了。而常耿……

    “啧……”他苦恼地啧嘴。

    怎么是这么个局面？早知道应该把未雨绸缪，把宋文意或者封让拽进来当个添头。

    P10……要是现在能再进来一个P10就好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想法不靠谱。瘟疫爆发这么久了，疫病进来这么长时间了，驱逐小队要降临早就降临了。到现在还没动静，大概率是被干掉了。

    就算驱逐小队侥幸逃脱，回到现实中，层层上报，公司再安排其他调查员组建新的驱逐小队……

    等这么一套流程走完，他指不定都喝上黑崎一护的满月酒了！

    “P10……P10？”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推开个空间门，“跟我来！”

    地狱第五层，拉波勒。

    今天当值的米里雅奇怪地问：“你怎么有空来这边？”

    乔木想说我怎么就不能来？张嘴还没出声，就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很少来第五层。自己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第一层，越往下去的次数越少。

    其实第五层拉波勒还好，第四层苇中原，他至今去过的次数，半只手都数得过来。

    “帮我找个人，”观月病着，现世乱着，他也没空客套，直奔主题，“我有急事儿。”

    “谁？”

    “宫天宇。”

    话音刚落，和奥德莉与维奥莱特三人有说有笑出现在门口的阿娜塔西娅，表情僵住了。

    已经对这对怨侣孽缘有所耳闻的米里雅，见状也头疼不已。但她还是尽责地问：“宫天宇？他也在？你确定？”

    “我确定，”乔木点头，“乌波·萨斯拉的一部分被召唤到你们的世界后，所有在你们世界死去的人，灵魂都会归于祂，之后都被我带到这里了。”

    宫天宇的灵魂肯定也在其中，只是那家伙躲起来了。

    米里雅倒吸了一口凉气：拉波勒三千万人口，要从中找出一个一直躲藏的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乔木当然也能想到这一点。

    “所以我们得用些手段，让他自己自愿站出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有意偷瞄那边脸色惨白的阿娜塔西娅。

    还特意让对方注意到了他的偷瞄。

    听说观月面具中的神力已经所剩无几，甚至不舍得给自己做解药，这让他心疼不已，更没工夫也没心思给这群女人做心理建设了。

    我救赎了你们这么多人，还给你们物资帮你们建设拉波勒，你们是不是也该有所回报？

    麻烦主动一点，别反过来让我这个魔鬼跟你们说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