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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9章 岩窝逢援 再夺物资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锭,泼在大洪山的沟壑里,连风都带着墨的沉郁。

    

    陈山虎肩上的米袋勒得锁骨生疼,粗布肩带被汗水浸得发潮,磨得皮肉火辣辣的。

    

    袋口没扎紧,雪白的米粒顺着布纹往外漏,落在脚下的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夜里,竟比远处的虫鸣还要清晰,像根细针,一下下刺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狗娃怀里搂着两箱牛肉罐头,铁皮碰撞的“哐当”声突然炸响,吓得他差点把罐头扔在地上。

    

    他慌忙用沾满泥灰的粗布衫裹住箱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牙齿咬得嘴唇发疼(该死!刚才在哨卡摸鬼子尸体时,怎么就没想起用他们的绑腿把箱子捆紧些?这要是引来鬼子,虎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

    

    鼻尖还萦绕着哨卡那股铁锈混着血腥的气味,他甚至能清晰记起陈山虎抹刀时,鬼子脖颈喷出的血珠溅在草叶上的模样,那画面让他胃里一阵翻搅,却只能死死抿着嘴——谁都知道,落在鬼子手里,可比恶心难受百倍。

    

    “虎哥,后面……有动静!”王铁栓的声音压得像块石头,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黑灰淌到下巴,在偶尔钻过云层的月光下泛出油腻的光。

    

    肩上的药箱棱角分明,硌得锁骨生疼,他却把帆布背带攥得更紧了(李老栓的腿还在流脓,老张头的胳膊被弹片划开个大口子,这药就是他们的命,就算勒断骨头也不能丢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陈山虎猛地顿住脚步,像头被惊动的山豹,侧耳细听。

    

    风里果然夹着细碎的脚步声,还有枪托撞击岩石的闷响,从回撤的方向追来,越来越近,像毒蛇吐信般舔舐着每个人的后颈。

    

    “是鬼子的巡逻队!”他咬得后槽牙发酸,眼角的疤痕因为肌肉紧绷而显得愈发狰狞。

    

    “张算盘,带三个弟兄,把米和药先往鹰嘴崖挪,越快越好!”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劈柴般的决绝,“剩下的跟我断后,给他们争取一炷香的功夫!”

    

    话音未落,一道惨白的手电光柱突然从林间扫过,像条不安分的蛇,在树干和岩石间游走,离他们藏身的松树不过两丈远。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哨声刺破夜空——“嘀——嘀嘀——”,

    

    那声音尖利得像钢针,扎得人耳膜生疼,连远处的山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这是鬼子的集合哨!刹那间,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咚咚”的脚步声,

    

    “八嘎呀路”的嘶吼穿透夜幕,至少一个小队的鬼子正朝着他们合围过来,像一张收紧的铁网。

    

    “打!”陈山虎的枪响率先炸开。

    

    “砰!”子弹带着风声飞出去,远处的手电光柱猛地一歪,紧接着传来鬼子杀猪般的惨叫,在山谷里荡出好几圈回音。

    

    弟兄们立刻散开,借着粗壮的树干和凸起的岩石做掩护,枪声此起彼伏。

    

    狗娃抱着磨尖的竹矛躲在巨石后,看陈山虎时而像狸猫般翻滚着躲避子弹,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灰影,时而猛地探身射击,眼神比崖边的冰棱还利,

    

    扣动扳机的动作干脆得像劈柴,心里又惊又敬,握着竹矛的手也更紧了(虎哥真厉害,等打完这仗,我也要学打枪,学劈刀,再也不当只会端罐头的娃娃兵 )。

    

    “撤!往岩石窝退!”陈山虎边打边喊,声音里带着被硝烟呛出的沙哑。

    

    他知道那处凹进去的岩壁是天然的屏障,能挡住鬼子的正面冲击,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队伍且战且退,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有的打在树干上迸出一簇木屑,带着腥气的木头碎末落在脖子里,痒得人直缩脖子;有的擦着岩石迸出几点火星,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亮线,像死神的眼睛。

    

    老兵老石头没来得及躲闪,“噗”的一声,左臂被流弹划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粗布袖子,

    

    像条红蛇般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米袋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却只是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着牙把肩上的米袋往上提了提

    

    (这点伤算啥?当年在台儿庄,肠子都差点流出来,还不是照样砍翻三个鬼子?粮食不能丢,弟兄们还等着开锅呢 ),瘸着腿跑得比刚才更急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转过一道陡峭的山弯,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凹进去的岩壁——正是他们常用来躲雨的岩石窝。

    

    可就在这时,黑暗中猛地窜出四十多个身影,个个手里端着家伙,像从石缝里蹦出来的山魈,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有埋伏!”陈山虎心头一紧,像被冰水浇了个透,下意识地举起步枪对准前方,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得像块老石灰。

    

    弟兄们也立刻端起武器,子弹“咔啦”上膛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双方瞬间陷入对峙,空气仿佛都冻住了,连风都绕着走,只有彼此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鬼子喊杀声,像催命的鼓点。

    

    陈山虎借着微弱的月光眯眼细看,只见对方的服装杂乱得像堆补丁:

    

    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打了三层补丁的蓝布衬衣;

    

    有的是打满补丁的粗布便服,裤脚还沾着新鲜的泥,裤腰上别着把柴刀,一看就是刚从田里赶来;

    

    还有几个穿着深色对襟短褂,裤腿用布条扎得紧紧的,脚下是草鞋,鞋帮上还沾着苍耳,显然是常年在山里打转的猎户。

    

    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有老旧的单管猎枪,枪管上锈迹斑斑,却被擦拭得发亮;

    

    有插在腰间的驳壳枪,枪套磨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伙计;

    

    有缴获的三八大盖,枪口还带着硝烟味;甚至有两挺歪把子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却没立刻开火。

    

    最显眼的是领头的那个汉子,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斜延伸到下颌,在月光下像条狰狞的蜈蚣,他手里握着一把盒子炮,

    

    枪口虽然对着他们,手指却没扣在扳机上,眼神里没有杀气,反而带着几分探究。

    

    “别开枪!自己人!”对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湖北口音,急促却沉稳,像山涧里的青石一样扎实。

    

    “我们是大洪山游击队,李长官的队伍!听说陈连长今晚在这边活动,就过来搭把手。

    

    鬼子追得紧,你们带着东西赶紧撤,这里交给我们!”

    

    陈山虎愣了一下,李长官?大洪山游击队?

    

    他早听说这一带有支队伍,专跟鬼子玩捉迷藏,上个月还端了鬼子的粮站,没想到今天撞上了。

    

    他盯着那汉子脸上的疤,又扫过旁边几个人——有个年轻人穿着件褪色的蓝布衫,领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补丁,眼神却亮得很,像藏着两颗星;

    

    还有个老汉肩上扛着杆土造步枪,枪托被磨得油光发亮,手上的老茧厚得能刮下半斤泥,一看就是真刀真枪拼过的。(看他们的样子,不像鬼子的伪军,倒像是跟鬼子有仇的苦人 )

    

    “你们……”他刚要再问,对方已经急切地挥手,脸上的疤痕因为动作而显得更加扭曲:

    

    “别磨蹭了!听声音,鬼子离这儿不到半里地!”话音刚落,远处已经传来“哒哒哒”的机枪声,像疯狗般嘶吼着,显然追兵越来越近了。

    

    那疤脸汉子一扬手,身后的人立刻像水流般散开,动作快得惊人:

    

    有的迅速爬上岩壁高处,找好射击位置,枪托稳稳抵在肩上,手指扣在扳机上;

    

    有的往石缝里塞着手榴弹,拉出引线环套在手指上,像攥着救命的绳;

    

    还有人把一捆捆削尖的木棍搬到岩窝入口,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等待猎物的獠牙。

    

    那股子默契,一看就是在战场上磨出来的。

    

    一股热流突然涌上陈山虎的心头,像喝了口四川老白干,暖烘烘的。

    

    在这生死关头,素不相识的队伍竟然肯挺身而出,这份情谊比山泉水还透亮。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动容:“多谢弟兄们!这份情,我们七连记下了!”说完对着身后喊:“跟我走,快点!”

    

    就在他们转身往鹰嘴崖方向冲的瞬间,鬼子已经追到了岩石窝外,双方立刻交上了火。

    

    游击队的枪声又准又狠,“砰!砰!”几声枪响,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应声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机枪“哒哒哒”地嘶吼起来,子弹像雨点般泼向鬼子,在岩壁前织起一道火网。

    

    手榴弹在敌群中炸开,“轰隆”几声巨响,火光一次次照亮岩壁,映出那些游击队员紧抿的嘴角和坚毅的眼神——他们的脸上沾着尘土,有的还带着伤,却挡不住眼里的怒火,像一群护崽的母狼。

    

    陈山虎带着队伍冲出去百十米,回头望了一眼,看见那疤脸汉子正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盒子炮打得飞快,“砰砰”声不断,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一尊浴火的战神。

    

    他心里猛地一沉(不能让这些弟兄白流血!他们是为了掩护我们才硬顶的,得想个法子给他们分担压力 )!

    

    “停!”他突然喊住队伍,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张算盘,刚才过来时,你是不是说左边山坳里有鬼子的临时仓库?”

    

    张算盘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对!我下午侦查时看见的,就两个鬼子在那儿守着,搭了个草棚,堆了不少木箱,看着就沉!说不定是弹药!”

    

    陈山虎眼睛一亮,像看到了猎物的狼,拳头狠狠砸在掌心,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好!咱们去端了它!一来能多捞点东西,二来把鬼子引过去,给后面的弟兄减轻压力!”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弟兄们眼里也都燃起了光——与其跑着等死,不如回身咬鬼子一口!

    

    队伍立刻改道,像一群敏捷的山猫,沿着陡峭的山坡往左边山坳摸去。

    

    越靠近山坳,陈山虎的心越沉了沉——方才远远飘来的煤油味里,似乎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那是鬼子常抽的“樱花牌”烟卷的味道,辛辣中带着股甜腻,绝不是两个哨兵敢在值岗时放肆抽吸的。

    

    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王铁栓说:“你带两个人,从侧面摸过去看看,注意脚下的碎石,千万别惊动他们。”

    

    王铁栓点头应下,猫着腰钻进旁边的灌木丛,枝叶划过他的粗布衣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很快就融入了黑暗。

    

    陈山虎攥着枪的手心沁出了汗,目光死死盯着山坳入口的方向,

    

    老石头用没受伤的右手按着流血的胳膊,狗娃则把竹矛横在胸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连风刮过树叶的“哗哗”声都变得格外清晰,像无数只手在耳边挠。

    

    片刻后,王铁栓回来了,脸色在月光下泛着青,凑到陈山虎耳边急促地说:“虎哥,不对劲!棚子周围至少有十几个鬼子,东南角还架着一挺歪把子,旁边挂着马灯,亮得跟白昼似的!”

    

    陈山虎的眉峰瞬间拧成了疙瘩(张算盘侦查时绝不会看错,定是刚才的枪声惊动了他们,临时增了岗 )。

    

    他咬了咬牙,目光扫过身后的弟兄们——老石头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条袖子;

    

    狗娃握着竹矛的手微微发颤,却直勾勾地盯着山坳,没露半分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部署:“张算盘,你带两个人去西边的矮坡,把那边的几丛干草点了,动静别太大,让烟顺着风飘过来就行,迷他们的眼。”又转向王铁栓:

    

    “你跟我,还有老石头,从北边摸过去,先解决机枪手。狗娃,你盯着那盏马灯,找机会用石子打灭,没了光,鬼子就成了睁眼瞎。

    

    记住,能用刀解决的,绝不开枪,谁惊动了外面的鬼子,提头来见!”

    

    众人点头应下,像散开的水滴钻进黑暗。

    

    张算盘带着人摸到矮坡,掏出火折子吹亮,小心翼翼地凑到干草堆旁,

    

    火苗“噌”地窜起寸许高,又被他们用泥土轻轻压下,只冒出滚滚浓烟,青灰色的烟柱顺着风往山坳里飘去,带着股呛人的草木灰味。

    

    狗娃趴在一块岩石后,手里攥着两颗圆滑的鹅卵石,是他刚才特意从溪边捡的。

    

    眼睛死死盯着那盏挂在棚柱上的马灯,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周围半丈地,能看到两个鬼子正围着机枪说笑,其中一个还在抽着烟,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

    

    还有几个在棚子门口来回踱步,腰间的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像一条条毒蛇。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猛地一松,石子带着风声飞出去,“啪”的一声正中灯芯!

    

    马灯“哐当”晃了晃,玻璃罩应声碎裂,光亮瞬间熄灭,山坳里顿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达列达”(日语,什么人)?”一个鬼子的喝问声刚起,陈山虎已经像猎豹般扑了出去。

    

    他落地时膝盖微屈,借着惯性滚到机枪旁,手里的匕首寒光一闪,正刺进机枪手的咽喉。

    

    那鬼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嗬嗬”的闷响,双手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像条红蛇般缠上陈山虎的手腕,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拔出匕首,又刺向旁边的副射手。

    

    副射手刚要摸枪,王铁栓已经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匕首横向一划,温热的血溅了王铁栓一脸,他却只是偏了偏头,腾出一只手夺过对方的步枪,反手砸在另一个冲过来的鬼子头上。

    

    黑暗中,鬼子的惊叫声、脚步声、枪托撞在木箱上的闷响混作一团。有两个鬼子摸黑往棚子外跑,想去找马灯,刚跑出两步,就被老石头从侧面扑倒。

    

    老石头左手死死按住鬼子的脸,把他的鼻子嘴巴都捂在泥里,右手攥着块尖石头,狠狠砸在鬼子的太阳穴上,一下、两下,直到对方的身体不再抽搐,

    

    他才喘着粗气爬起来,胳膊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而裂开,血顺着袖子淌进泥土里,洇出一朵暗红色的花(娘的,让你们增岗!让你们守仓库!老子让你们守个够 )。

    

    狗娃也没闲着,他绕到棚子后,正好撞见一个鬼子想往火把里添柴。

    

    那鬼子手里举着根火柴,正要点燃,狗娃想起陈山虎教的“拧颈”招式——左手按住下巴,右手扳住后颈,猛地往旁边一拧。

    

    他猛地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鬼子的脑袋,瘦小的身子因为用力而抖得像片树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鬼子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火柴“嗤”地在地上划出点火星,很快又灭了。

    

    狗娃的心脏“砰砰”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却不敢耽搁,转身又往棚子深处摸去,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排排崭新的手榴弹!

    

    陈山虎解决掉机枪旁的鬼子,立刻压低声音喊:“快搬!拿弹药和药品,粮食次之!”弟兄们摸黑冲进棚子,手忙脚乱地往外面搬物资。

    

    突然,一个躲在木箱后的鬼子没被惊动,举着枪就扣动了扳机!“砰!”枪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子弹擦着张算盘的耳朵飞过,打在棚顶的木梁上,木屑“簌簌”往下掉。

    

    “狗娘养的!”陈山虎眼睛一红,抬手就将匕首甩了出去,匕首带着风声,正中那鬼子的胸口。

    

    但枪声已经响起,远处隐约传来了哨声——显然,其他地方的鬼子被惊动了。

    

    “撤!快撤!”陈山虎抓起两箱子弹就往外冲,弟兄们也扛着物资紧随其后。

    

    老石头一手捂着流血的胳膊,一手拖着个药箱,瘸着腿往外跑;

    

    狗娃怀里抱着四颗手榴弹,像抱着宝贝似的,紧随其后。刚跑出山坳,就听到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八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显然是附近的鬼子正往这边赶来。

    

    陈山虎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黑暗中,那挺被他们夺下的歪把子机枪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像一头死去的野兽。

    

    他咬了咬牙,带着队伍头也不回地往鹰嘴崖冲去——这次虽然惊险,却从一个加强班的鬼子手里抢下这么多宝贝,已是天大的运气。

    

    夜风卷着硝烟味追上来,灌进每个人的喉咙,带着火烧火燎的疼。

    

    王铁栓扛着一挺缴获的三八大盖,枪身还带着鬼子的体温,他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看追兵有没有跟上来,后背的冷汗把粗布军装浸得透湿。

    

    张算盘怀里抱着个铁皮药箱,里面的玻璃药瓶碰撞着发出“叮叮”声,像一串救命的铃铛,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死死把药箱搂在怀里,生怕颠坏了里面的宝贝。

    

    狗娃的腿早就像灌了铅,怀里的手榴弹硌得肋骨生疼,可他看着前面陈山虎宽厚的背影,咬着牙往前挪。

    

    刚才在仓库里摸到的那四颗手榴弹,他偷偷藏了两颗在裤腰里,想着万一被鬼子追上,就拉响了跟他们同归于尽——虎哥说了,川军的娃,死也得死得有骨气。

    

    快到鹰嘴崖时,陈山虎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脸上露出些微松快。“后面的哨声远了,”他喘着气说,“游击队把鬼子引去别的方向了。”

    

    弟兄们这才敢停下来歇歇脚,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喉咙里像塞了团干草。

    

    老石头靠着棵松树坐下,解开胳膊上的破布,伤口还在渗血,肉外翻着,看着吓人。

    

    陈山虎走过去,从刚抢来的药箱里翻出碘酒和纱布,倒了些碘酒在伤口上,老石头“嘶”地吸了口冷气,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却硬是没哼一声。

    

    “你这老东西,命比石头还硬。”陈山虎边用纱布缠伤口边笑骂,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许多。

    

    “连长,你看这!”王铁栓突然从一个木箱里掏出几听罐头,上面印着“猪肉”两个字,还有几包雪白的大米,用防潮纸包着,显然是刚从鬼子据点调过来的。

    

    张算盘也打开药箱,里面除了红药水、纱布,还有几小瓶盘尼西林,标签上的日文他看不懂,却知道这是能救命的好东西,顿时乐得合不拢嘴,扒拉着算盘珠子算起来:“罐头十二听,大米五斤,盘尼西林三瓶……够咱撑到下个月了!”

    

    陈山虎看着堆在地上的物资,又望向游击队断后的方向,那里的枪声已经稀稀拉拉,想来是把鬼子引去了别处。

    

    他捡起块石头,用力往山下扔去,石头“咕噜噜”滚了很远,撞在崖壁上发出闷响。“记下这个情,”

    

    他沉声道,“等腾出功夫,得给游击队送些弹药过去——他们用土枪跟鬼子拼,太吃亏了。”

    

    弟兄们都点头应着,没人说话,却都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夜风穿过鹰嘴崖的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为那些素不相识的战友歌唱。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鹰嘴崖的岩壁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山虎望着远处连绵的大洪山,山尖被晨光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头苏醒的巨兽。

    

    他突然挺直腰杆,抓起身边的大刀,对着群山喊道:“小鬼子听着!这大洪山,是咱中国人的地!你们敢来,就别想活着回去!”

    

    回声在山谷里荡开,一层叠着一层,像无数个声音在应和。

    

    弟兄们也跟着喊起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狗娃望着陈山虎的背影,又摸了摸裤腰里的手榴弹,突然觉得,这大洪山的天亮得格外透亮。

    

    他知道,往后的日子还会有无数场硬仗,但只要跟着虎哥,跟着这些敢跟鬼子拼命的弟兄,再难的坎,他们也能迈过去。

    

    远处的山林里,游击队的枪声彻底停了。

    

    疤脸汉子带着队员们撤进密林,看着地上鬼子的尸体,脸上露出些微疲惫,却带着笑意。

    

    “陈连长这伙人,是块好钢。”他对身边的年轻人说,“往后这大洪山,有他们在,咱的腰杆能挺得更直。”

    

    阳光越升越高,照亮了山谷里的每一寸草木,也照亮了那些藏在密林里的抗争者。

    

    大洪山的斗争,才刚刚开始,而这一夜的相遇与并肩,像一颗火星,落在了干燥的柴草上,终将燃起熊熊大火,烧遍整个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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