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顾野的心跟着陆真真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忽上忽下。
他想起他们再次相见时，她硬气地说：“顾野，我怀了你的孩子，你要给我一个家。”
那个下午，阳光打在她脸上，她双眼亮晶晶的盯着他。
他不情不愿地说了一个“好”，她就对他笑了，那个笑容让他觉得她从前摔碗筷都不算什么。
他想起自己去做结扎手术那天，躺在手术台上，医生问他是否想清楚了。
他想都没想地说：“医生，动手吧，我想得很清楚了，我赶着回去陪媳妇儿。”
医生看了他一眼，说：“你是来做结扎的，不是来做切除的，不用住院，做完就能走。”
陆真真的惨叫声打断了他的回忆，产房外面陆爸爸和陆妈妈还有陆大嫂都来了，把走道塞得满满当当。
陆大哥被挤到了角落，轻轻对大宝说：“你知道吗，你姑姑肚子里有三个，你马上就要多三个弟弟妹妹了。”
大宝皱着眉想了想，非常认真地问：“爸，姑姑说了，是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大宝，你姑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她怎么没告诉我？”
大宝沉思了片刻说：“好像很久之前，那是因为我跟姑姑的关系比你铁。”
陆大哥被儿子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直乐，笑了两声又赶紧捂住嘴，怕被他爷爷和爸妈骂。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没有人看表，因为每看一次就会发现才过了一两分钟。
顾野一直跪在陆真真身边，耳朵里全是她的撕心裂肺的喊声。
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生死时刻，枪林弹雨里闯过，刀山火海里滚过，从来没有怕过。
可今天他怕了，怕她——
他不敢往下想。
忽然，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顾野浑身一震，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去看婴儿，而是继续跪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又一声啼哭，比第一声响亮了许多，紧接着，第三声。
三个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搞大合唱。
产房外面的陆爷爷第一个反应过来，拐杖往地上一顿，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生了！生了！”
走廊里所有人都涌向产房门口，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陆爸爸当场就哭了，抓着陆大伯的袖子抹眼泪，陆大伯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
产房的门终于开了，护士抱着三个襁褓走出来，微笑着宣布喜讯。
“恭喜，两个男孩，一个女孩，母子平安，大的是男孩，五斤二两；老二还是男孩，四斤八两，小姑娘四斤六两，都非常健康。”
“天啊，两个小子才一个女娃啊？”陆六哥的声音高了八度，被陆爷爷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小子怎么了？你不也是小子？你给我消停点。”
陆爸爸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视线穿过产房的门，看到女婿把脸埋在女儿颈窝里。
片刻之后，陆真真躺着被推出产房，顾野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脸色苍白，头发都被汗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可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装了一整片星空，陆爸爸一个健步冲过去，“真真，我的女儿。”
陆真真虚弱地笑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爸爸，我做妈妈了。”
陆家所有人都看见了顾野肩膀在抖，陆爸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了，三个孩子等着你抱呢。”
顾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眼眶红得像兔子，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他看了好几眼陆真真之后，才去看那三个皱巴巴的小娃娃，真丑。
他们眼睛都还没睁开，皮肤的褶皱红通通的，嘴巴一瘪一瘪的，其中一个正扯着嗓子哭得起劲。
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喊：爸爸，爸爸快抱我呀！
快来抱抱我呀爸爸！
顾野的心忽然就被什么击中了，像是一个在寒冬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跌进了一整个春天。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正在哭的那个襁褓。
小小的人儿被他的手指一碰，哭声忽然停了，像感应到了什么，细细的、软软的手指在空气中抓了抓。
然后第二个襁褓里传出一道哇哇的哭声，顾野就那么弯着腰、伸着手，像被定住了一样。
不会吧！
这么小就知道争宠了！
这个认知吓得顾野的手一抖，可能是弄疼了第一个娃，他又哭了。
陆真真靠在床上，看着这一幕，幸福的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陆妈妈拿手肘撞了撞陆爸爸，小声说：“咱们这个女婿，我看行。”
“这还用说，没瞧人家几个月前就结扎了么！”陆爸爸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
陆爷爷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中气十足地来了一句：“来人，发红包！所有人都发！”
房间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顾野也跟着笑了，他真真切切地做爸爸了，他发自内心地感谢他的爱人，他抬起头看向陆真真。
她正看着他，眼泪和笑容同时出现在脸上，狼狈极了，也好看极了。
顾野弯起嘴角，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却沉稳得像一座山。
“媳妇儿，辛苦你了，医生说顺产可以不住院，咱们家里比医院舒服，我抱你回家，往后余生，我护着你们娘四个。”
“好。”陆真真吸了吸鼻子，用力地摇头又点头，她心里忽然无比踏实。
“大宝，我们回家再看弟弟妹妹。”陆爷爷牵着大宝紧随。
陆爸爸抱一个，陆妈妈抱一个，陆大嫂抱一个，陆大哥和陆卫国开车。
陆真真在车上就累得睡着了，三个孩子回到家就已经喝上了糖水。
等陆真真醒来，三个孩子终于吃上了热乎母乳，然后各自尿了一泡，顾野麻溜的给娃换了尿布。
然后把老大递给陆爸爸：“爸爸去洗尿布了，外公想抱你，可要乖一点哟。”
陆妈妈笑着打趣陆爸爸：“当年老大出生，让你抱一下都不敢抱，跟抱地雷一样，生怕炸手里。”
陆妈妈的打趣逗得屋里又是一阵笑声。
时光如梭，转眼一年过去了，顾野和陆真真带着三个孩子回双河村办周岁宴。
顾野的车刚到村口，顾爷爷带着全家围了上来，陆真真听到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喊她。
顺着声音，她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人，正用一双黑漆漆的手抓着破烂的裤腿，看见她时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顾时武见陆真真好像不认识，就好心的提醒：“嫂嫂，那是许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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