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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宫庶走上前,压低声音,“刚才在宴会厅,野田重威把半岛人得罪狠了。大岛平八郎在码头也骂他们是狗。这帮地头蛇现在肚子里全是火。”
“火还不够大。”陈适放下水杯,目光深邃,“得给他们添点柴。”
陈适抬头看向宫庶。
“你刚才说,这栋饭店是半岛资本家承建的。墙体有空洞。”陈适手指敲击着桌面。
“对。”宫庶点头,“我查了结构。半岛包工头为了省材料,在承重墙之间留了很大的夹层。特别是通风管道,设计得非常不合理。”
“主管道连接着地下室和各个楼层,中间的隔离网根本没有焊死。”
陈适站起身。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巡逻的东瀛宪兵和外围站岗的半岛伪军。
“咱们先不急。”
“只要拖一拖,机会总会来到我们这里的。”
大和饭店。顶层西南角豪华套房。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九条信武独自坐在沙发上。身体深深陷进真皮软垫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膝盖在发抖。
不是因为白天的严重腹泻导致的虚弱。是因为紧张。
心脏跳得极快。胸口像有一面破鼓在疯狂敲击。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热的温度。脸颊滚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吓人,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直冲头顶。
明明下午还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为什么现在心跳得这么快?
是因为那瓶药酒吗?
他想起那个浑浊的玻璃瓶。松井医生信誓旦旦保证的秘方。劣质烧酒混合着不明植物根须的刺鼻味,当时呛得他直皱眉。但他没有犹豫,仰起脖子,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因为他需要这个。
思绪被拉扯回两个小时前。宴会厅门口。
会议散场。大岛平八郎和野田重威先后离去。他撑着桌沿从椅子上站起。双腿发软,后腰酸痛得直不起来。他转头,看见绫子已经站起身。她没有等他,也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他早已习惯这种待遇。入赘这么久,自己在她面前永远是跟班。
但这次不一样。
绫子走到门口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侧着头。目光看向主桌的方向。
那一刻,九条信武的心跳和现在一样快。
她停下了。
她在等我。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他忘记了身体的虚软,忘记了腹部的绞痛。他加快脚步,甚至带上了一丝小跑的急切。他只想快点走上去,走到九条绫子身边。
九条信武走上去了,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回去的路上,她没有催促。步伐不快,偶尔还会放慢。他全程跟在旁边。走廊上的壁灯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他看着地毯上交叠的暗影,呼吸粗重。他从来没能这样跟她并肩走过路。
她在意我。
她只是嘴硬。她出身高贵,拉不下脸来关心我。
她现在去洗澡了。她在等我准备好。
所以,他喝了那瓶药酒。那是能让人龙精虎猛的秘方。他需要自己状态完美。他今天晚上,考验期即将结束的这个晚上,一定不能让她失望。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闭环中。
他刻意忽略了一个极其残忍的事实。
在宴会厅门口,九条绫子停下脚步时,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他身上。她的视线越过了他的肩膀,直直落在了走在最后面的陈适身上。她放慢脚步,也只是在脑海中复盘陈适在主桌上面对野田重威咆哮时,那种从容不迫、视若无物的姿态。
九条信武在她的余光里,连一粒灰尘都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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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水声持续。
哗啦啦。哗啦啦。
水声像流淌的钟摆。漫长。煎熬。
他坐不住了。站起身。在地毯上走了两步。又坐下。双手交握,死死绞在一起。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他松开手,在西装裤腿上用力擦拭。脸上的潮红蔓延到了脖颈。气息越来越乱。
胃里的劣酒还在燃烧。那种辛辣的刺痛感,被他当成了力量复苏的征兆。
她说了两遍。
“去洗澡。”
刚进房间时,她脱下和服外套,对他说了这两句话。
如果她真的厌恶我,绝不会说两遍。她会直接无视我。她会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当我不存在。
但她说了。她用了命令的句式。像平时一样。
命令本身,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心。这证明她仍然在支使他。在她眼里,他仍然是拥有“丈夫”这个身份的人。
他开始回忆结婚前的事情。
那时候,她对他比现在更冷。
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现在,至少偶尔会跟他说几句话了。
他在满洲前线打仗的时候,她还发过一封电报,问他是否平安。
他沉浸在回忆的温情中。
他没有想起,那封电报是九条家族商会为了维持家族和睦对外的形象,要求她发的例行公事。
电报的内容是秘书拟定的,九条绫子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签了个字。
水声停了。
九条信武的身体猛地绷紧。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浴室门推开。
白色的蒸汽翻滚着涌出,模糊了视线。
九条绫子走了出来。
没有丝绸浴袍。没有半透明的蕾丝睡裙。没有他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的旖旎画面。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高领棉质睡袍。下摆极长,盖过了膝盖。
腰间系着双层细带,勒得极紧。外面还披了一件同色的厚实寝卷。领口一路包裹到锁骨最上方。袖子长到手腕。
除了脸和手,她没有露出一寸肌肤。
她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随意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多余的眼神。她甚至没有朝沙发这边看一眼。
她径直走向卧房。步履平稳。
一丝极大的落差感在九条信武心头闪过。他以为会看到打扮得更动人的妻子。至少,该有一点点为人妻的暗示。
但这种落差感,在半秒钟内就被他强行压下。
她就是这样的人。
端庄。冷清。从不刻意逢迎。
正因为从不刻意,所以现在才是最真实的。她不是在躲我。
她只是在做她自己。她包裹得这么严实,是因为她骨子里的矜持。
我是她的丈夫。我有责任撕开这层矜持。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