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契”命途(破界新生)。
???视角。
“水晶望穿梦,归人忘姓名。
星辰烧自身,为照迷途影。
心语纳疯狂,筑墙化山岭。
火种散作尘,文明寄繁星。”
遥远的声音仿佛从世界彼岸传来,跨过亿万里风涛,无视时间的刻度,挣脱空间的桎梏,将此间最纯粹的真与最炽热的爱,借由这六句短诗,温柔降落在浮生万物之上。
记忆如奔涌的长河,承载着世间最为伟大的情感——有跨越轮回的坚守,有以身殉道的决绝,有相濡以沫的温情,也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它们既回响着过往的沧桑,又昭示着未来的希望,继往开来,向着未知的前方延展。
视野之中,多姿多彩的绚丽颜色肆意铺展,点缀得天地间宛如璀璨星河。
命运便如天上的繁星,每一颗都循着独特的轨迹运行,绽放着不同的光芒;而地上的众生浮生,亦如星河中的尘埃,各有各的悲欢离合,各有各的宿命归途,众相万千,无一雷同。
星河骤然在天际显现,她怀中抱着一本承载着流动荧光的笔记本,映照得她的侧脸愈发清丽。
她缓缓抬眼望去,头顶的银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流淌,紫蓝交织的星子在流转间碎成一片朦胧的光雾,如同轻纱般飘荡在夜空。光雾坠落,落在远处的海面上,便化作粼粼波光,随着海浪的起伏轻轻摇曳。
她琥珀色的美眸中,仿佛盛着整片坠落的星河,流光溢彩,澄澈而深邃。手下一支由星辰凝结而成的银笔,时不时在纸面上快速滑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记忆的声音在此刻回响得尤为强烈,那些尘封的片段、遗忘的誓言、刻骨的思念,都在笔尖流转间愈发清晰。
裙摆上精致的蕾丝花边自然垂落,衬着纤纤细腿上的白丝轻贴肌肤,柔滑的丝质随身形轻垂,恰好与裙摆一同拂过身下礁石上未干的水渍,瞬间溅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化作记忆的碎片,在空气中短暂浮现,丝缕上沾着的细碎水珠,也随涟漪轻晃,莹莹坠落。
她粉橙渐变的马尾在海风中轻轻晃动,发尾卷曲的弧度柔和而灵动,竟和远处浪尖翻卷的泡沫如出一辙,泡沫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若隐若现间,恰好反射出她的名字——
安妮娅·唐芊儿。
第一行字迹落下时,带着橘子清香的海风恰好掠过她的耳尖,发丝随之轻扬。她唇角微弯,写下一行温柔的字迹:“今晚的风,带着橘子汽水的甜,爱情的芳香,果真是世间最美好的味道。”
那字迹间仿佛也沾染了风的清甜,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
目光流转,看见浪涛卷着细碎的荧光扑向沙滩,荧光在沙滩上短暂停留,又被潮汐带回海中,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她笔尖微顿,写下第二行:“海浪偷了星子,又把它们揉进泡沫里还给人间,折射出的人间百态,变得如此捉摸不定呢。”
字句间带着一丝怅惘,又藏着对世事无常的释然。
当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银辉划破天际,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轨迹时,她的笔尖微微一顿,随即落下一行更轻、更柔的字迹:
“如果星辰也会写信,它会把光年外的温柔,通过逆转时空的方式,为我们呈现那难得一见的瞬间吗?”
这行字里,藏着对过往的追忆,也藏着对重逢的期许。
银笔在纸页上沙沙游走,她的睫毛随着目光轻轻颤动,每一次颤动,都似有星光从睫毛上抖落,悄然融进字里行间。
那些被海风吻过的句子,被潮汐浸润的心事,被星光点亮的期盼,都顺着笔尖缓缓流淌,汇聚成独属于这个夜晚的星潮信笺,记录着此刻的心动与感悟。
最后,在注脚的结尾,她又象征性地补上了一句话,字迹坚定而有力:
“北极的极光,炫彩缤纷,令人沉醉。但星辰从不独属于某一处,那里的人们,不会因为地理的约束而被长久困于原地。他们会鼓起不断向外探索的冒险精神,跨越山川湖海,穿越迷雾风沙,寻找一个充满着光明和温暖的港湾,无论前路多么坎坷,都永远永远不会放弃……”
——
——
记忆流淌的声音,在这一刻骤然加剧,如同奔涌的江河冲破了堤坝,汹涌而来。
他,能清晰地听到这声音,更能真切地感受到那河流中充斥着的强烈不甘情绪。那情绪如同即将发疯的野兽,在意识的旷野中肆意咆哮,释放着孤注一掷的愤怒与不屈。
那是对命运不公的抗争,是对“轮回”折磨的反抗,是对生存下去的执着,浓烈得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淹没。
原本多姿多彩的世界,瞬间在他眼前黯淡下来。死亡般的阴影如同遮蔽天空的乌云,厚重而压抑,将所有的光明和希望都吞噬殆尽。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他难以呼吸。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发出自我求救的强烈信号,四肢想要动弹,喉咙想要嘶吼,却发现自己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脑海世界仿佛一卷被缓缓展开的长画,在他眼前徐徐铺陈,画面中的场景既陌生又熟悉——
那是奥古斯都人们最后的黎明救赎,战火纷飞中,无数人用生命筑起防线,用鲜血浇灌希望,只为守护家园的最后一丝光明;那也是卡尔夫峡谷平凡人生的最终觉醒,平凡的人们在绝境中打破宿命的枷锁,用勇气和坚守书写着属于自己的传奇。
平凡如史诗,史诗又点缀着平凡。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场景相互交织,相互吸引,折射出不同的人生故事,却都蕴含着同样的力量——对生的渴望,对自由的追求,对命运的反抗。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忆海世界看到的那些游离的忆体,每一个即将消散的灵魂身前,都有那么一瞬极致的不甘心。那些灵魂或许曾是英雄,或许曾是凡人,但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执着地坚守着心中的执念。
他更想起了那早已消逝的两世爱情轮回,明明彼此深爱,却最终都逃不过亲手毁灭的结局,留下无尽的遗憾与怅惘。
那如果换作是他自己呢?
是任由命运前路飘忽不定,任由记忆在耳边流动回响,被动接受既定的结局?
还是鼓起勇气,强行去改变那看似既定却早已布满裂痕的事实,背负着世界的重量和那些沉寂的牺牲,为此奋斗一生,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他不知道答案。
还有太多的疑惑和谜团没有解开,世界的阴影依旧如同错综复杂的绳结,在他眼前飞速打结,密密麻麻,找不到正确的松绑突破口。
没有突破口,就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去强行改变任何事实,只能像傀儡一样,被命运的丝线牵引着前行。
难道这一切,终归是要化为虚无?所有的抗争,所有的坚守,所有的希望,最终都会烟消云散?
不,起码现在不是这样。
要说失败,他已经失败过无数回了。
每一次都深陷绝境,每一次都濒临毁灭,可每一次都凭借着心中的那一点执念,强行起死回生,从地狱边缘爬了回来。
而这次,一定也一样,一定可以再次打破宿命的桎梏。
就在这信念燃起的瞬间,眼前突然浮现出一道温暖的光。那光不似烈日般炽热,也不似星光般微弱,而是如同母亲的怀抱,柔和而坚定,驱散了周遭的黑暗与绝望。
与此同时,记忆的声音在此刻有所消减,而一个来自世界之外的声音却强行闯了进来,穿透了空间的壁垒,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之中……
……
……
“醒来吧,不要再沉睡了。这里,才是我们新的起点,迎接黎明的船只,才刚刚起航……”
随后,便是一大堆晦涩难懂的繁冗术语,如同天书般涌入脑海,万生吟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位身披厚厚斗篷的老人,在病床边念念有词,双手结出复杂的印诀,一道道柔和的光晕从她掌心溢出,缓缓注入病床上昏睡不醒的谢灵体内。
“这样……再这样……”
老人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万生吟几次三番想要开口打断,奈何老人的咒语如同连绵的江水,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他没有办法,只好乖乖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老人的动作,心中既充满了期待,又夹杂着一丝不安。
他其实并不理解老人所做的一切,那些奇异的印诀、神秘的光晕、晦涩的咒语,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但他选择尊重,因为正是这位老人,在他濒临消散之际将他救醒,并且准确无误地说出了他觉醒却现在隐匿的黄金瞳,还自称是“圣契”行者。
通过这一路上的履历,以及对塞琳姐姐的绝对信任,在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中,他除了相信这位老人,别无选择。
而老人的要求也很明确,那就是绝对不能让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发现他们的异常。
没错,他们现在已经身处刘王村,一个被塞琳姐姐用“圣契”力量构建的庇护所。
谢灵仍然在村镇里唯一的小医院中昏睡不醒,无论使用何种外来的药物和现实中的医学治疗手段,都无法将他唤醒。
实在没有办法,村支书老王只好想起了在村头最西边居住的这位言行举止无比奇怪的婆婆。
村里人都不知道这位婆婆的来历,只知道她搬来这里已经很多年了,平时深居简出,很少与人来往,但偶尔有人遇到难处,她也会出手相助,而且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村里的人始终没有发现自己所生活空间的隐蔽性,他们从未想过为什么无论朝着哪个方向走,都无法走出这片看似普通的村庄;他们也从未对这一现实感到任何疑惑,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同样,他们对万生吟和谢灵这两个外来者也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好奇,只是出于淳朴的善意,给予他们力所能及的帮助。
万生吟后来才知道,塞琳姐姐在建造这么一个庇护所的同时,也用特殊的力量将很多人的记忆进行了必要的封锁,从而不让他们察觉到空间的异常,也避免了不必要的恐慌和混乱。
这些都是这位老人在救醒他之后,趁着周围没人时悄悄告诉她的。万生吟起初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直到后来想起那些不合常理的细节,才恍然大悟,心中也对塞琳姐姐充满了十足的感激。
没想到,在如此危急的关头,她还留了这么一招强有力的后手,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安全的天地。
所以,老人的目的也很明确,在她施加这类似魔法的力量期间,必须坚决把守病房门,不能让任何人进来打扰。否则,不仅谢灵可能永远无法醒来,塞琳姐姐的努力也会功亏一篑,他们所有人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万生吟当即明白其中的利害,在感激塞琳姐姐的同时,也对这位神秘的老人充满了敬佩。无论他们是否愿意,是否做好了准备,他们显然已经被卷入到了“圣契”的行列中,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经历过“轮回”一次又一次的反复折磨,他早已对那虚构的梦境恨之入骨,也早已下定决心,要打破这宿命的轮回,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而就在这时,病房门外突然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
仔细一听,村支书老王那憨厚的声音就从病房外传来,带着浓浓的关切:
“万生吟小朋友,你看你们需不需要帮忙?我刻意从家里带了点食物和水过来,你们已经一天不吃不喝了,要不要我帮忙送进来?”
“啊,不用……这倒不用——”
万生吟心中一紧,急忙提高声音拒绝道,同时扭头看了看仍在专心施法的老人,生怕自己的声音打扰到她。他迅速在脑海中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奶奶她仍在仔细检查谢灵的身体,治疗过程中要保持绝对的安静,不能有任何人打扰的。王叔叔,你将饭菜和水放在外面就好,我等一下出去拿。”
“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另一位温和的声音传来,是医院里的医生。虽然很多记忆出于暂时性的必要封锁,但人最本质的善良和关心依然存留。想必他们在外面已经等了很久,实在放心不下,才忍不住过来询问。
“真的不需要,谢谢各位医生护士的关心。”
万生吟的语气坚定而诚恳,他知道,此刻必须态度坚决,才能让外面的人放心离开。
万生吟坚决闭门不出,外面站着的人也毫无办法。
无奈之下,只好各自离去。而老王将饭菜小心翼翼地放在门口的台阶上后,又走了几步,还是不放心地回头喊道:“饭菜给你们放门口了,别放凉了,抓紧时间吃吧。身体最重要啊——”
“知道了,谢谢王叔叔。”
万生吟隔着门板回应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直到确认病房门外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后,万生吟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道门缝,将头探出去左顾右盼。
还好,这会儿已经是深夜,医院里很安静,走廊上灯光昏暗,几乎看不到人影。
他迅速将门口的饭菜和水提了进来,然后轻轻关上门,还不忘反锁,这才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说到底,这里的人真的很讲究人情味,而且相当友好。当他们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这里时,村里的人没有任何怀疑和排斥,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和帮助。
不少村民都主动过来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忙,有的送来干净的衣物,有的拿来常用的药品,甚至村支书老王夫妻俩还亲自下厨,给他们做了可口的饭菜。
万生吟起初本想拒绝,可实在耐不过他们的热情,只好笑着接下,心中满是感动。
而算算时间,这已经是他们来到刘王村的第三天了。
从他被老人救醒后,老人就一直守在谢灵的病床边施法,谢灵也始终处于昏睡状态。
这三天里,老人几乎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专注地注入力量。这让万生吟一度怀疑她是不是真正的人类,毕竟没有任何一个普通人能承受如此高强度的消耗。
不过现在他已经可以确认,老人确实是活生生的人,只是身为“圣契”行者,她所拥有的力量和承受力,都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但即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老人的疲惫,心中不禁感慨,身为守护者的他们,竟然也如此的心累,如此的不易。
“真要累死奶奶我了……这小辈身上究竟有多少种记忆在压着他啊——”
就在万生吟准备打开饭菜吃饭时,突然耳边传来一道细碎的抱怨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万生吟吓了一跳,手中的饭盒差点掉落在地上,但随即又被浓浓的激动和高兴包裹——老人终于开口说话了,而且听这语气,似乎是施法即将结束,谢灵很快就能醒来了。
他连忙看向老人,急切地问道:“奶奶,你在说什么?是不是小灵马上就要醒了?”
“啊?”
老人显然没料到自己无意识的抱怨会引起万生吟的注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没有办法,只好赶紧干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奶奶我……咳咳,老婆子我需要绝对的安静,别打扰我施法。”
“可是……”
万生吟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谢灵的情况,比如她的身体状况,但老人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双手再次结出印诀,口中又开始念念有词,显然是不想再被打扰。
无奈之下,他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打开饭盒,慢慢吃起饭来。
饭菜还是温热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是地道的农家风味,简单却可口。
万生吟确实饿坏了,这三天来他也只是胡乱吃了点东西垫肚子,此刻终于能安心地吃一顿饱饭。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留意着老人和谢灵的情况,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变化。
吃过饭后,他又独自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有玩手机(事实上,在这个特殊的空间里,电子设备也无法使用),只是无聊地看着窗外的夜色,或者盯着谢灵苍白的脸庞发呆。
连日来的紧张、焦虑和疲惫,在这一刻终于涌上心头,瞌睡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他眼皮越来越沉重。在一片万籁俱寂当中,他再也抵挡不住睡意的侵袭,最后索性爬上了谢灵旁边的另一张空病床,蜷缩在上面。
“奶奶,我给你把饭菜留下了。如果饿了的话,可以吃点啊。”
他临睡前,还是忍不住对着老人的方向说了一句,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
然而,老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她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术法当中,周身的光晕依旧在缓缓流转,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病床上的谢灵。
“……真是个无比奇怪的奶奶啊。”
万生吟在心中默默嘀咕了一句,无奈地耸了耸肩,只好转过身,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但先前的经历,那些恐怖的画面、绝望的感受、轮回的折磨,注定着他的梦境不会太过安稳。
果然,就在梦里,那让他无比恐惧的幽蝶又再次出现了。而这次,不再是单独的一两只,而是成千上万只,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天空,犹如一片猩红的海洋,将天空完全遮蔽,看不到一丝光亮。
那些幽蝶的翅膀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复杂而邪恶的纹路,扇动时发出刺耳的嗡嗡声,如同无数根钢针在刺穿着耳膜,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不知道是在谁的命令下,这些幽蝶极其一致地发起了攻击。
它们如同潮水般朝着他涌来,铺天盖地,避无可避,就和先前在祭场那一次的遭遇一模一样。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将他吞噬,他甚至能感受到幽蝶翅膀扇动时带来的阴冷气息,以及它们触须上散发的诡异毒素。
出于本能的恐惧和求生欲,他下意识地就将黄金瞳打开,金色的光芒从眼底骤然爆发,周身涌起强大的力量。
他拼命地挥舞着双手,释放出一道道金色的能量波,攻击着扑来的幽蝶。可奈何双拳难敌四手,面对这无穷无尽的幽蝶大军,他的攻击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力,如同以卵击石。
幽蝶一只接一只地冲破他的防御,朝着他的身体扑来,尖锐的口器似乎要将他的灵魂都吞噬殆尽。
剧烈的疼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那是一种接近刺痛式的极致痛苦,让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嘶吼。
这种强烈的生理反应瞬间将他从噩梦中惊醒,他几乎是弹射式地从床上蹦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冷汗,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确认没有任何伤口,又狠狠给自己几巴掌,清晰的痛感传来,这才让他确信,自己已经从噩梦中醒来,还活着,还在这个病房内,没有被幽蝶吞噬。
他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了急促的呼吸。长喘了几口冷气后,他起身来到桌子前,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几口冷水。
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流下,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他走到窗边,缓缓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一股清新的清晨微风瞬间涌入房间,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吹散了房间内的沉闷。
他抬头望去,竟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天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随后逐渐染上橘红、绯红的霞光,一轮朝阳正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给整个村庄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远处的田野里,绿油油的庄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欢快地鸣叫,空气中弥漫着生机与希望的气息。
虽然说这几天都没睡好,每一次入睡都伴随着噩梦的侵袭,但能在昨晚那个无比真实的噩梦中坚持到天亮,已经是托了极大的福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被噩梦纠缠的日子究竟啥时候才能结束,也不知道那些幽蝶所代表的“轮回”力量会不会再次找上门来。但他渴望那种极端恐惧带来的生理反应能迅速消散,让他尽快恢复最佳状态,以便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加棘手的情况。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紧接着,是那位老人如释重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却又透着难以掩饰的欣慰:“好了。”
万生吟心中一震,猛地转过身,朝着病床的方向望去。
只见病床上的谢灵,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原本紧闭着,此刻终于重见光明,里面还带着刚睡醒时的迷茫和混沌,意识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但他的胸膛已经开始有节奏地起伏,呼吸也变得平稳而有力,显然已经脱离了危险。
几滴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地从谢灵的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流淌,滴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泪水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生命的敬畏,有对伙伴的思念,也有对未知前路的迷茫。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能够正常地开口说话,声音沙哑而微弱,带着一丝不确定:“我……这是在哪?”
“小灵!”
万生吟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热泪瞬间盈眶,他快步冲到病床边,一把紧紧地抱住了谢灵,动作轻柔却又无比用力,仿佛生怕一松手,谢灵就会再次消失。
“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后怕。
“嗯?”
谢灵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被抱得微微一僵。但他能感受到怀抱的温暖和熟悉的气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趴在自己身上的人的头发和服饰,虽然因为刚醒来,视线还有些模糊,脸上也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变化,内心却早已被巨大的激动所填满。
“是你吗?生吟……”
“是我,是我。”
万生吟拼命点头,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谢灵的衣服上。他努力扯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清晰,传递到还未完全清醒的谢灵耳中,
“是我,万生吟。我们没死,你看我们活过来了,我们还好端端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被那该死的“轮回”侵蚀,也没有被那些幽蝶伤害。”
“是吗?那就好……”
谢灵轻轻应了一声,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丝虚弱却安心的笑容。说着,他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见此情景,万生吟赶紧松开拥抱,拿起桌上的水杯,小心翼翼地扶着谢灵的后背,给他轻轻灌了几口温水。
温热的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谢灵的咳嗽渐渐止住了。在外界的刺激下,他的意识也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眼神中的迷茫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认知。
他在万生吟的帮助下,强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重新看了看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房间,又望向窗外明媚的晨光,轻声问道:“我们现在是在刘王村吧?”
“是的。”
万生吟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欣喜,
“这里是塞琳姐姐构造的那个庇护所,非常安全,我们安然无恙。”
“那就好,那就好。”
谢灵松了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转头看向万生吟,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和愧疚。
“不过你知道你昏迷了几天吗?”
万生吟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从之前的关心转变为近乎诘问式的不满,眼神中却藏着深深的担忧,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嗯?”
谢灵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昏迷了多久。
“整整四天。”
万生吟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你整整昏迷了四天四夜,期间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叫不醒你,我真的以为……我真的以为你要丢下我一个人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再次哽咽,几乎是要哭出来。生离死别,这个曾经在书本上看到的遥远词汇,竟然真的差点发生在自己身上,那种恐惧和无助,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我这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
谢灵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一阵柔软,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万生吟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再说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哭什么哭,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拜托了,小灵。我真的很急,好不好——”
万生吟抹了抹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每次都这样,总是让我担心受怕。”
“你每次都这么说。”
谢灵笑了笑,眼神中满是无奈,内心却发自底高兴。
可就在这时,一道细小的抱怨声又传了过来,打破了两人之间温馨的氛围:“该死的,奶奶我——”
这声音成功引起了两人的注意,谢灵这才发现,在自己床头不远处,还站着一个身披厚厚黑色斗篷的老人。
那斗篷将老人从头到脚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看不清容貌和身形,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这位是……”
谢灵有些疑惑地看向万生吟,询问道。
“哦哦,光顾着聊天了,忘了给你介绍了。”
万生吟一拍脑门,连忙解释道,
“这位就是救了你和我的奶奶,这次你能醒来,真的多亏了她的功劳。如果不是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奶奶……
谢灵心中默念了一声,虽然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出于礼貌和感激,他并没有多想,于是便急忙对着老人道谢:
“哦哦,谢谢奶奶的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奶奶,你看起来身体很不好,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万生吟注意到老人的身形有些微微颤抖,斗篷下的肩膀也在轻轻晃动,显然是消耗过度,便急忙想要走过去扶她,
“桌上还有我留下的饭菜,您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吧。”
“不用不用了,别过来。”
老人连忙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我现在就走。”
“等等,奶奶吃点东西再走呗,你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万生吟不依不饶地说道,
“就算是“圣契”行者,也得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啊,不然身体会垮掉的。”
“行者?”
谢灵听到这个关键词,心中猛地一震,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哦,小灵,你还不知道这位奶奶她是“圣契”命途的行者吧?”
万生吟转头对谢灵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崇拜,
“就是她用特殊的力量救醒了我们,还告诉了我关于塞琳姐姐和这个庇护所的事情。”
听到这里,谢灵心中的疑惑更甚,他面色凝重地看着那位躲躲闪闪、似乎不愿与人靠近的老人,总觉得这位老人身上藏着很多秘密,而且她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不像是单纯的疲惫。
“好啦好啦,两位小辈。老婆子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们俩好好照顾自己——”
老人似乎急于离开,说完就要转身。
“哎,等等,可是——”
万生吟还想再说些什么,想要挽留老人,让她多休息一会儿。
谢灵已经意识到了不对,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笔记本果然还在那里。于是,他将它恢复成正常书本大小的同时,借机微微一动,将这本笔记本摔落在地。
“啪”的一声轻响,笔记本落地的瞬间,顿时发出了一阵刺眼的强光,如同正午的太阳般夺目,瞬间照亮了整个病房。
“啊!好刺眼——”
万生吟下意识地慌忙捂住了眼睛,视线被强光完全遮蔽,什么也看不见。
谢灵也微微眯起了眼睛,但他的目光却穿透强光,紧紧地盯着老人的方向。
“坏,奶奶我……”
老人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下意识双手捂在自己脸前。可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同途的“圣契”之力感知到了,再也无法隐藏下去,没有办法只好认命。
斗篷无风自落,轻轻飘落在地上。紧接着,强光缓缓散去,房间内恢复了正常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