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叫完,风就停了。
洞里只剩下他们三个的呼吸声,一粗一细,还带着点颤。云清欢的手心已经干了,血痂黏在皮肤上,一动就扯得生疼。她没甩手,也没去擦,只是慢慢把拳头收得更紧了些,指甲掐进掌心的老伤口里。
“他说三天后开始抽阳气。”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个一个往地上敲,“那咱们就没三天时间喘气。”
墨言侧头看她。他站得有点歪,肩上的伤还在渗,布料吸了血变得沉,往下坠。但他听见这话,还是把背挺直了一点。
“不止。”他说,“阵法融合地脉,越到后面越难破。真正能动手的机会,可能只有前十二个时辰——再晚,阴眼扎根,阳气倒流成势,就算请阎罗亲临也得搭进去半条命。”
陆景然靠在石壁上,腿还没缓过来,麻劲儿一阵一阵往上爬。他听着两人说话,突然冷笑一声:“所以啊,现在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是明知道对方要掀桌子,咱们还得抢在他坐上去之前,先把凳子腿拆了。”
云清欢点头。她低头看了眼脚边那半块碎罗盘,指针早就不动了,可刚才它明明指向道士胸口的位置——镇府之宝就在他身上,贴着皮肉,像块烧红的铁。
“他在用自己当容器。”她说,“那玩意儿肯定压不住太久。撑死七天,他自己就得先爆。”
“所以他急。”墨言接话,“我们也急。但他拼的是疯,咱们拼的是准。”
陆景然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符纸。纸角卷了,边缘发黑,一看就是压箱底翻出来的老货。他拿手指蹭了蹭符面,嘀咕:“我这还有张‘雷引’,当年老爷子逼我背了三个月口诀才画成的,一直舍不得用。现在想想,留着等啥?等他称王那天拿来贺喜?”
他说完咧嘴一笑,笑得有点虚,但眼神是亮的。
云清欢看着他,忽然也笑了下:“你这张符要是炸了,记得报我名号——就说这雷是你妹夫让劈的。”
“谁是你妹夫?”墨言立马转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哦,忘了告诉你。”云清欢眨眨眼,“我昨晚算了一卦,说今年必有一劫,应在一个姓墨的傻子身上。你说巧不巧?”
墨言噎住,嘴张了张没说出话。他想瞪她,可眼角却抽了下,像是憋笑又像是无奈。最后只哼了一声:“等你真被雷劈的时候,别喊我名字就行。”
三人就这么站着,说了几句不着调的话,可气氛却不像刚才那么沉了。之前的震惊、无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灭世阴谋,好像被这几句玩笑撬开了一道缝,透了点光进来。
云清欢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脚底踩到一块碎石,咔嚓一声裂开。她没停,继续走,直到离高台还有五步远才停下。那里插着道士留下的法杖,还在轻轻晃,像根被风吹歪的旗杆。
“我们之前输,是因为按他的节奏打了。”她说,“他设局,我们闯;他放怪,我们杀;他藏线索,我们找。现在我们知道他在干什么了——那就换咱们来定规矩。”
墨言走到她旁边,断刃握在手里,刀尖朝下,轻轻点了点地面:“第一,不能再硬碰。他布的是七处阴眼联动的大阵,单点突破只会触发连锁反扑。我们要找的是节点之间的空档期。”
“第二。”陆景然拄着岩壁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挪过来,“他需要大量怨魂精魄喂阵。也就是说,接下来几天,他一定会主动制造灵异事件,吸引游魂聚集。咱们不用找他——他会出现。”
“第三。”云清欢接上,“他不怕死,但他怕失败。他等这一天太久了,不会允许任何意外。所以只要我们打出一点动摇他计划的动作,他一定会亲自现身。”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拼图一样把思路一块块拼起来。
墨言突然抬头:“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现在的状态,连自保都勉强。怎么打?”
这话一出,空气又静了半秒。
云清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裂口还没好,刚才握拳又崩开了,血顺着指缝往外渗。她抬起另一只手,从脖子底下扯出桃木手链,链子上有颗小珠子,灰扑扑的,像是被火烧过。
“这是我师父给的。”她说,“说关键时刻能借一道地府之力。我一直没用,就是留着防这种时候。”
“我也还有底牌。”墨言摸了摸腰间,“地府太子的身份不是摆设。虽然不能直接召官差,但传个信、开个临时通道,还能撑一会儿。”
陆景然咧嘴:“我爹要是知道我拿家族秘符去炸邪修,非扒我一层皮不可。但——”他把那张雷引符往空中一扬,“反正皮已经快磨没了,也不差这一下。”
云清欢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行。”她说,“那咱们就这么定了——暂避锋芒,不跟他正面刚。先撤出这片区域,找个安全地方养伤、整资源。等他下一步动作一露头,我们就贴上去,专打七寸。”
“而且。”她看向高台上的法杖,“他知道我们会回来。所以他一定会盯着这里。咱们走,但得让他觉得我们是真退了,不是埋伏。”
墨言点头:“我可以留下点假痕迹,比如伪造一道撤离符的残印。”
“我来处理地面脚印。”陆景然说,“用‘隐踪阵’改方向,让他以为我们往东去了青崖村。”
“我就……”云清欢想了想,突然弯腰,把手心的血狠狠抹在一块石头上,留下半个血手印,“留个话。”
墨言皱眉:“你干嘛?太明显了!”
“就是要明显。”她直起身,拍拍手,“他知道我脾气。我要是真吓跑了,哪还会留记号?我越嚣张,他越觉得我在强撑,反而会放松警惕。”
她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稳。
墨言和陆景然对视一眼,没多话,立刻跟上。
三人沿着岩缝往外移,动作都很慢。伤没好,灵力没恢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们的背都是直的,头也没回。
走到岔路口时,云清欢停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在指尖转了两圈。
“这是师父给的通灵钱。”她说,“能感应方圆十里内的异常阴气波动。接下来几天,谁轮值谁拿着。”
墨言伸手:“我第一个。”
她把铜钱放进他手心。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微微发烫。
陆景然看着两人,忽然说:“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啥?”
“这事儿从头到尾,咱们仨都在一块。”他笑了笑,“以前我觉得我是来追人的,后来觉得是来帮忙的。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我不是备胎,是战友。”
云清欢没说话,只是抬手拍了下他肩膀,力道不小,差点把他拍坐地上。
墨言把铜钱收好,低声道:“走了,别在这儿抒情。再站五分钟,蝙蝠又要来了。”
三人继续往前,身影渐渐没入黑暗。
洞外,天色灰蒙,像是要下雨。
山脚下,一辆黑色越野车静静停在树影里,车窗半降,烟头一闪一闪。
车内,男人吐出口烟,低声说:“目标已撤离主洞,正向西北移动。三人同行,速度缓慢,疑似带伤。”
他顿了顿,按下通话键:“老板,他们上钩了。”
屏幕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让他们走。”
“可是……万一他们联系地府……”
“来不及了。”那声音冷笑,“三天后,第一轮阵启。到时候,整个青崖岭都会变成他们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