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岩缝往外移了一段后,云清欢想起还有重要线索可能遗落在老熊洞附近,与墨言、陆景然商量后决定返回查看。于是他们又小心翼翼地折返。
山风刮过岩缝,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儿。
云清欢一脚踩进老熊洞前的碎石堆里,脚底板传来一阵钝痛——上一章留下的裂口又崩开了。她没停,往前蹭了两步,抬头看去,高台上的黑影还在原地,像根钉子似的杵着,胸口那团幽黑光晕一胀一缩,跟呼吸似的。
“他真没走。”陆景然压低嗓门,手撑在石壁上,腿还在抖,“我还以为咱们留下血印,他得换个窝。”
墨言抹了把肩头渗出的血,冷笑:“换窝?他巴不得咱们回来。刚才那点假痕迹,糊弄鬼呢。”
云清欢从袖子里摸出半块罗盘残片,指针刚颤了两下,就“咔”一声断了。她盯着那截断裂的金属,低声说:“常规法器废了。那玩意儿贴他皮肉长着,自个儿会动。”
“那就硬拆。”陆景然咬牙,把最后一张符纸捏紧,“雷引我用了,爆不爆得了人不说,至少炸他一身焦味。”
“别急。”云清欢抬手拦住他,另一只手已经绕到脖子后,扯下了桃木手链。她盯着那颗灰扑扑的小珠子,手指有点抖,“这是我师父给的‘请神契’,说是关键时刻能通地府一次。”
墨言皱眉:“代价呢?”
“没说。”她摇头,“但我知道,现在不用,以后就没机会用了。”
话音落,三人同时往前冲。
云清欢甩手掷出三枚镇魂钉,钉尖泛着青光,直取道士胸口。墨言单膝跪地,断刃插进地面,引动阴雷,一道暗紫色电弧顺着岩石爬向高台。陆景然咬破指尖,在空中画符,最后一笔落下时,整张雷引符“轰”地燃起紫火,化作一条长鞭抽向邪术道士面门。
三股力道几乎同时撞上那层黑光屏障。
“砰——!”
震波掀得人睁不开眼。云清欢被反震力撞得后退三步,背脊狠狠磕在石柱上,喉咙一甜。墨言的断刃崩出个缺口,整个人被掀翻在地。陆景然那条紫电长鞭刚碰上屏障就炸成碎片,符纸灰烬落了一脸。
邪术道士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朝外,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喘气。那层黑光微微波动,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像是一枚扭曲的符文,又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完了。”陆景然瘫坐在地,苦笑,“这哪是护盾,这是个自动挡煞的貔貅吧?吃攻击还越吃越壮。”
墨言撑着站起来,肩头伤口裂得更深,血顺着胳膊往下滴。他盯着那团黑光,声音发沉:“他把宝物炼进身体了。这不是防御,是共生。咱们打他,等于在喂他。”
云清欢低头看着手里的灰珠,指甲掐进掌心。疼,但她不怕疼。她怕的是——没招了。
她蹲下来,把珠子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
血立马涌出来。
她把血抹在珠子上,珠子“嗤”地冒起一缕青烟,表面开始龟裂。下一秒,“啪”地碎成粉末,化作一道细长的青雾,缠上她的手腕,一路往上,直到肩膀。
她盘膝坐下,闭眼,嘴里开始念一段拗口的咒。
“判官……编号乙酉·三清观七号……任务未结,申请临时接引……”
墨言立刻反应过来,转身挡在她前面,双臂张开,身上浮起一层淡青色光膜。他咬牙:“我撑不住太久,你快点。”
陆景然也挣扎着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残符,贴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在地上画了个简易护阵。符纸刚燃起一点火星,他就觉得脑袋一沉,像是有根针往太阳穴里钻。
“判官大人,弟子沈家云清欢,有要事相求,邪修作祟,危及苍生,恳请判官大人现身相助!”
高台上,邪术道士终于动了。
他猛地一掌拍地,整座洞穴嗡鸣震颤,地面符纹瞬间亮起血红色,一圈圈波纹扩散开来,直冲云清欢所在的位置。
她正在识海里反复默念判官名号,突然感觉一股巨力撞进来,像是有人拿锤子砸她脑门。她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嘴唇都咬出了血。
“顶住!”墨言低吼,青光膜被压得“咯吱”作响,像快碎的玻璃。
陆景然那边更惨,护阵刚成型就被震裂,火星四溅,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昏过去,硬是用手肘撑住才没倒。
云清欢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嘴里还在念:“……乙酉·七号……接引……我师父说你能听见……再不来我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她手边那半块罗盘残片,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金光从裂缝里透出来,浮现出一个模糊印记——像是官印,又像是某种通行令牌。
“通了!”她猛地睁眼。
虚空之中,空气开始扭曲。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黑袍,高冠,手持卷册,面容模糊,但那股威压实实在在压了下来。他站在半空,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又远又沉:
“何人……扰轮回静?”
话音刚落,高台上的邪术道士猛然抬头,胸口黑光暴涨,一掌再次拍地。
波纹再起,比刚才更猛。
黑袍身影晃了晃,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闪,消失了。
但那一瞬的压迫感,是真的。
云清欢还维持着盘坐姿势,手撑在地,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纸。她那只流血的手掌已经麻木,青烟也散了,只剩手腕上一圈淡淡的灼痕。
墨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全是冷汗,肩伤崩得血糊了一片。他回头看了眼云清欢,哑声问:“成了吗?”
“不知道。”她喘着,声音发虚,“但他听到了。我师父给的东西没骗人。”
陆景然靠着石壁,手里那张符纸彻底烧成了灰,手还在抖:“那人……真是地府来的?我没看错吧?穿得跟演古装剧似的。”
“是判官。”云清欢抹了把嘴角的血,“我任务编号都报了,他不可能认错人。”
“可他怎么走了?”墨言皱眉,“就一句话?”
“不是他走。”云清欢摇头,“是这儿的阵法太强,压制神识链接。他想下来,下不来。”
三人沉默了一瞬。
远处,高台上的邪术道士依旧站着,但姿势变了。他不再随意伫立,而是双手垂落,掌心朝下,像是在感知什么。他盯着刚才虚影出现的位置,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他知道地府被惊动了。
“他怕了。”陆景然忽然咧嘴一笑,“你看他站那儿,跟根电线杆子似的,明显慌了。”
“不是怕。”墨言擦掉脸上的血,“是警惕。他等这一天太久,最怕的就是外力介入。”
云清欢慢慢撑着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住了。她看着高台方向,声音不大,却很稳:“那咱们就再叫一次。他敢来,就别想走。”
“你还行吗?”墨言转头看她。
她低头看了眼手掌,血还在流,但已经不抖了。
“不行也得行。”她说,“师父给的珠子没了,但我还有这张嘴。大不了我喊到地府派人来接我——就说沈家千金加班猝死,工伤,要赔。”
墨言一愣,随即低笑出声:“你这时候还有心思讲笑话?”
“不讲笑话,早就吓哭了。”她扯了扯嘴角,重新闭眼,双手合十,像在拜年,“尊敬的判官大人,我是您业绩榜上排名前三的编外员工,本月KPI还没完成,急需支援,请您务必重视基层同志的工作环境……”
陆景然扶着墙,一边咳一边笑:“你这哪是请援,这是写投诉信啊。”
墨言没笑,但他挡在她前面的背影,挺得更直了。
高台之上,邪术道士缓缓抬起手,掌心黑芒凝聚,地面符纹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他没有发动攻击。
他在等。
等那个从地府下来的人,到底会不会来。
洞内,空气凝滞。
云清欢的咒语声不断重复,像一根线,绷在生死之间。
墨言的青光膜又一次亮起,比之前更暗,但也更稳。
陆景然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手在地上重新画阵。
他们都知道——这一回,要么地府来人,要么他们全栽在这儿。
没有第三种可能。
云清欢睁开眼,看向高台,声音沙哑却清晰:“你听着,我不懂什么九幽归元,也不懂你那些破阵。但我知道,欺负老实人是要遭报应的。”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点冷笑:“而我,刚好不是老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