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恶鬼突然集体抬头,喉间发出低沉的共鸣,像是某种信号被触发。
阵火猛地一晃,差点熄灭,云清欢立刻伸手压住罗盘边缘,指节发白。她没看墨言,也没看陆景然,只盯着罗盘指针——那根细金属条正剧烈震颤,从原本指向三只恶鬼的方向,突然偏转到厂房西面墙角的一处排水口。
“不对劲。”她低声说,“它们不是要冲出来,是在等什么。”
墨言睁开眼,脸色还是发白,但眼神已经清醒。他抬手摸了下结界边缘,金光微弱得像快耗尽的灯泡。“阴气在往地下走,不是散开,是聚流。”他喘了口气,“有人在
陆景然蹲着没动,手指轻轻敲了下银筷表面,听见里面符纹有轻微的嗡鸣。“不是‘有人’,是这工厂本来就有阵基。老式工业排污系统连通地脉,常年积怨成煞,现在被鬼气激活了。”他抬头看向云清欢,“你刚才说的风向问题,可能不只是影响符火,而是整个阴气回路的关键节点。”
云清欢脑子一转,立刻反应过来:“西窗进风,东侧堆废铁挡风没错,但导灵桩不能随便放。要是放在回流线上,反而会帮它们完成循环。”
三人同时沉默了一秒。
之前还各守一边,谁也不服谁。可现在没人再提谁主谁辅,谁强谁弱。再吵下去,不用鬼动手,他们自己就得被阴气回旋抽干。
墨言先开口,声音哑但清楚:“我这边结界撑不了十分钟。要么现在联手,要么各自找退路。”
陆景然站起身,拍了下西装裤上的灰,没反驳。“我可以布九雷镇煞阵,但需要一个稳定阵眼承接地府法术。你要是能下‘锁魂引’,我配合引爆节点,能把它们一次性钉死在原地。”
“但我得知道具体位置。”墨言盯着他,“你确定你能找准?”
“我不确定。”陆景然直说,“但我带了标符纸,可以试三次。你要是一次就中,我认你牛。”
墨言扯了下嘴角:“行啊,赌输了请你喝孟婆特调,加糖不加泪那种。”
云清欢听着两人说话,心里那股闷堵感居然松了点。她低头翻开陆景然刚才扔在地上的素描本,发现里面全是这工厂的结构图,连管道走向都画得清清楚楚,边上还标注着“阴气滞留区”“风道交汇点”之类的字。
“你什么时候踩的点?”她问。
“你和墨言在后山抓狐妖那天。”陆景然说得坦然,“我知道你会来这种地方,提前做了准备。这套符阵也是按你习惯改的——你不喜欢太复杂的咒语,我就把启动词缩成两个音节。”
云清欢愣住。她想起自己随口说过一句“念太久容易断节奏”,结果人家真记住了,还改出一套能单手激活的符阵。
墨言咳嗽两声,打断她的走神:“别看了,再不开工咱们都要变免费充电桩。”他撑着水泥柱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是走到空地中央,掌心朝下,指尖划出一道金纹。
“锁魂引”的起手印很耗神,他在地上虚画时手指都在抖。画到一半,额角开始冒汗,呼吸也重了。
陆景然没笑他,反而蹲下来,用符纸边缘比对地面裂缝:“你标的位置偏左七寸,正好压在旧排水管上。常年积水聚秽,确实是阴脉枢纽。”他说完,把一张黄符贴在裂缝口,轻拍三下。
符纸燃起一点幽蓝火苗,稳稳烧着,没被风吹灭。
“坐标确认。”他抬头,“可以落印。”
墨言点点头,咬破指尖,将血抹在金纹起点,整道符线瞬间亮起微光。他闭眼调息片刻,低声念咒,金纹缓缓渗入地面。
云清欢拿着罗盘站在旁边,随时准备修正方向。她发现指针不再乱晃,而是稳定指向墨言标记的中心点,连带着周围几处小裂缝也开始泛出黑气。
“活了。”她说,“整个地下系统都被激活了。”
“那就趁它刚醒,给它来个电击疗法。”陆景然打开工具箱,取出三张暗金色符纸,每张上面都刻着细密雷纹,“九雷镇煞符,最大输出功率,持续时间三十秒。超过这个时限,我自己也会被反噬。”
“三十秒够了。”墨言睁开眼,“锁魂引能压制它们行动脉络,最多维持四十秒。只要你在第三十五秒引爆节点,就能形成内外夹击。”
“那你得保证压制得住。”陆景然看着他,“要是中途断了,它们反扑,我这边炸不开,大家一块交代在这儿。”
“我说能,就能。”墨言语气冷,但没带火气,纯粹是陈述事实,“我是干这行的,不是玩票的。”
陆景然笑了下:“行,我相信专业。”
云清欢听着两人对话,忽然觉得有点怪。明明还是那个你一句我一句的架势,可火药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默契?就像两个老搭档在讨论怎么拆炸弹,一个负责剪线,一个负责倒计时,谁都不多废话。
她低头看素描本,快速在角落补画一道弧线:“风向还是问题。刚才阴风是从西面高窗灌进来的,会影响符火节奏。我在东侧堆些金属废料挡风,顺便当临时导灵桩,能把部分阴气导出去,减轻你们压力。”
“可以。”陆景然接过本子看了看,“导灵桩放D-7区,离主阵眼十五步,不会干扰核心节点。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就行。”云清欢背起包,“你们俩在这儿盯着阵眼,别让它塌了。”
她转身要走,墨言突然叫住她:“等等。”
她回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红符,递过来:“避煞符,新画的。贴身上,别揣兜里,容易漏气。”
她接过,发现符纸还带着点体温。
“谢了。”她点头,把符纸贴在衣领内侧。
陆景然也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支银色小瓶:“驱雾喷剂,含微量朱砂粉。如果看到空气扭曲,直接对着前方喷,能短暂清场。”
云清欢接过来别在腰带上。
“你们俩……”她顿了顿,“别在我回来前打起来。”
“我们正忙着保命呢。”墨言靠回水泥柱,闭眼调息,“没空互殴。”
“我也是。”陆景然低头检查符纸边缘,“再说,打架赢了也没奖励。”
云清欢抿嘴一笑,拎着包快步走向东侧。
她走后,厂房里只剩两人。
墨言没睁眼,但能感觉到陆景然在看他。他没理,继续调动体内残存的阴气,准备待会儿正式注入法术。
“你真的只是想抓鬼?”陆景然忽然问。
“不然呢?”墨言声音低,“想抢女朋友?现在不是时候。”
“我不是说这个。”陆景然盯着阵眼位置,“我是说,你留在人间,真是因为历练?还是……为了她?”
墨言终于睁眼,目光直视过去:“你觉得呢?”
陆景然没回避:“我觉得你早就不是单纯历练了。你怕她出事,怕她选别人,怕她有一天不需要你。所以你一直挡在前面,哪怕她根本没让你这么做。”
墨言沉默几秒,才开口:“那又怎样?我挡得住,就是对她好。”
“可她不是瓷器。”陆景然说,“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总把她护得太严,反而让她看不见别的选择。”
“那你呢?”墨言冷笑,“你是给她选择,还是把自己包装成更合适的人选?”
“我是让她看见——”陆景然语气平静,“除了你之外,还有人愿意顺着她的方向走,而不是把她拽回来。”
两人对视,空气几乎凝固。
但谁都没动手。
因为他们都知道,现在动手,谁都活不了。
过了几秒,墨言移开视线:“等这事完了,我们再算账。”
“随时奉陪。”陆景然也收回目光,“但现在,先把鬼解决了。”
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接着是云清欢的声音:“喂!我这边准备好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马上!”陆景然提高嗓门,“主阵完成,等你信号!”
墨言深吸一口气,重新闭眼,双手交叠按在金纹中心:“锁魂引,启。”
地面微微震动,金纹由虚转实,缓缓沉入地下。
云清欢跑回中央区域,手里拿着半截钢筋,插在东侧预定位置:“导灵桩立好了!风向屏蔽有效,罗盘显示阴气流速下降三成!”
“好。”墨言额头渗汗,声音紧绷,“九雷符准备,三分钟后同步启动。我数到十,你引爆节点。”
“明白。”陆景然站定,手中捏着引雷诀手势,“倒计时交给你。”
云清欢站在两人之间,左手握罗盘,右手搭在墨言肩上:“我来调频,确保三方灵力同步。准备——开始!”
墨言低喝:“十、九、八……”
金纹彻底没入地面,一圈微弱的光晕扩散开来。
“七、六、五……”
陆景然手中的九雷符开始发烫,边缘泛起电光。
“四、三……”
云清欢的罗盘指针急速旋转,最终锁定在阵眼正上方。
“二……”
厂房西面高窗突然爆裂,一股黑风猛地灌入!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