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都没敢点下去。

    

    “在吗？我是陆景然。”

    

    她刚从阳台回来，外套还搭在手臂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轻响，沈凌薇早就回房补觉了，沈凌琛去公司开会，连一向晚归的沈凌泽也下了地下医疗室。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对着这条突如其来的消息发愣。

    

    她不是没想过他会联系她。

    

    可没想到是现在，还是这种时候——家里人轮番上阵劝她“想清楚”，她脑子正像被洗衣机搅过一遍，结果他偏偏挑这个时候冒出来。

    

    她咬了下嘴唇，终于回了个字：“有事？”

    

    几乎是秒回。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她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一开口就这么会撩边儿？明明昨天还在废弃厂房里烧符纸、袖口都焦了半截，现在倒好，语气轻松得像是约她喝下午茶。

    

    她正想着要不要直接挂断，对方又发来一句：“能打个电话吗？”

    

    她犹豫了三秒，按下拨通。

    

    “喂。”她靠在沙发扶手上，声音有点闷。

    

    “是我。”陆景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高不低，听着像是坐在书房里，背景很静，“刚看到你回消息，松了口气。”

    

    “至于吗？”她小声嘀咕，“我又不会拉黑你。”

    

    “但你会躲。”他笑了笑，“前天我让人送了份资料到沈宅，是你提过的驱邪阵优化方案。你签收了，但没回。”

    

    她一噎。确实，那份文件她看了，还拿朱砂笔在边上批注了几句，但真没想着要回复。那时候她刚和墨言从工厂回来，脑子里全是两个人并肩作战的画面，心乱得不行。

    

    “我不是……”她顿了顿，“不是故意不理你。”

    

    “我知道。”他的语气软下来，“你最近累了吧？”

    

    她没吭声。累是真累，可说出口又显得矫情。

    

    “所以我想了个主意。”他说，“不抓鬼，不画符，也不谈什么灵力阵法。就带你出去走走，看看这个城市除了阴气聚集点之外，还能有多亮。”

    

    她愣了下，“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想请你吃顿饭，然后去看江边的灯光秀，最后去空中花园那边的小型艺术展。都是开放活动，不用预约，也不用穿礼服。你穿着日常的衣服去就行。”

    

    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全程司机接送，你什么都不用准备。吃完饭就坐船，看完灯就逛展，困了直接送你回家。不耽误你明天接任务。”他补充得特别细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她确实担心。

    

    不是不想去，而是怕去了之后，心里那根弦更乱。她才刚跟自己说好，别因为谁对她好就动摇，可陆景然偏偏每次都挑她最软的时候出手。

    

    “听起来……”她低声说，“真的很好。”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但她知道，电话那头的人一定听见了。

    

    果然，他那边安静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点克制不住的笑意：“那……算答应了？”

    

    “我没说答应。”她立刻反驳，“我只是说，听起来不错。”

    

    “行，我不逼你。”他也没纠缠，“你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就行。”

    

    她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窗外阳光已经偏西，照在地毯上形成一块斜斜的光斑。楼下花园里的玫瑰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昨夜战斗留下的符纸残片早就不见了，连地上的灰都被清扫干净。

    

    一切都很平静。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师父给的桃木手链，指尖轻触着那道细纹，如今它连情债都挡不了，更压不住她这颗乱跳的心。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她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忽然想起陆景然说的“看看城市的另一面”。

    

    没有鬼魂、没有任务，只有你和晚风。

    

    这话太蛊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地府联络界面，快速翻了一遍待办清单。目前没有紧急派单，最近的任务是后天上午九点，去城东处理一只游荡的老宅孤魂。时间充裕，理论上，她完全能抽出今晚几个小时。

    

    可她还是不敢点头。

    

    不是不信他，也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安排，而是怕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状态了。她习惯了把感情关在外面，只专心抓鬼、完成业绩、适应豪门生活。可陆景然不一样，他总在她防线最松的时候，轻轻推一下。

    

    她回到客厅，坐下，又拿起手机。

    

    她没回消息，也没打电话。只是把那条最初的短信往上翻了翻，看着“在吗？我是陆景然”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他在厂房里布阵的样子，袖口烧了个洞，手里还捏着符纸，一边咳一边说“我提前踩点了，改了三个节点”。

    

    想起他送她的那套餐具设计图，连“镇魂引”的走线都重新调过，只为让她用起来顺手。

    

    想起他站在山顶餐厅外，指着星星说“愿接住你的一切”，眼神认真得不像在追求，倒像是在许诺。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人从来不是在追她，而是一直在陪她。

    

    哪怕她眼里只有鬼，他也愿意把自己变成她世界里的一部分。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又删掉，再敲，再删。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我明天给你答复。”

    

    发完她就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仰头倒在靠垫上，用手盖住眼睛。

    

    心跳有点快。

    

    她不知道这是心动，还是单纯地被温柔击中了。

    

    但她知道，这一晚，她大概睡不踏实了。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高层公寓里，陆景然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回复，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他没再追问，也没着急。只是把手机放在书桌上，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

    

    他知道她会犹豫。

    

    他知道她有负担。

    

    他也知道，比起轰轰烈烈的告白，她更需要一场不被打扰的温柔靠近。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行程表，确认了一遍司机、餐厅、船只和展览的预约信息，全部无误。

    

    “不急。”他低声说，“我就等你一句话。”

    

    与此同时，沈家主宅的客厅里，云清欢依旧坐在沙发上，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串桃木手链。

    

    窗外天色渐暗，第一颗星悄悄出现在天空。

    

    她望着那点微光，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