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压得人喘不过气,云清欢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后背撞柱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像被烙铁贴过。她手指抠着地缝,灰土混着血糊了一手。罗盘滚在脚边,指针还在疯转,根本定不住方向。
墨言单膝跪在前头,符刃插进土里撑着身子,左肩那道伤彻底撕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地上积了小小一滩。他咬牙抬头,眼睛死死盯着中央那个裹在黑雾里的人影,青光在他掌心闪了又灭,像是风里快熄的蜡烛。
陆景然靠在断墙边,左臂烧得焦黑一片,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坐都坐不稳,全靠墙撑着,可手指还在动,一下一下掐着指尖,试图重新调出点真气来。
三个人都动不了。
灵力被锁,动作迟缓,连呼吸都像吞刀子。刚才还勉强能挡两下的三角阵,现在彻底散了架,各自瘫在角落,连看对方一眼都费劲。
云清欢喘了口气,把脸侧过去一点,避开呛人的焦味。她眯眼看着神秘人脚底那块灰岩——刚才她撞柱那一瞬间,震感从柱子传到手心,裂痕里飘出一丝极细的阴气,和脚下泥土的能量流向连成个圈,像个闭合回路。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忍着痛把手抬起来,用指尖蘸了点掌心的血,在手心画了个最简单的导灵符。刚画完,符纹“啪”地散了,但溃散的方向,直直指向那人脚底三寸的位置。
不是错觉。
她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之前墨言撑盾时,青光明明已经快灭了,忽然间亮了一下。那时候,正好一阵风掀开黑雾一角,露出一小片月光。
还有陆景然躲黑鞭那次,偏了大概十五度,落地后灵压松了一瞬。
她懂了。
这邪术靠的是两个东西:一个是地面那块灰岩当节点聚气,另一个是黑雾形成的封闭气场。只要打破其中一个,他的力量就得动摇。
她张嘴想喊,可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黑雾隔得严实,说话也传不远,搞不好还会被听见。
怎么办?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血,又摸了摸包里剩下的半张驱邪符——早烧完了。罗盘废了,法器都使不上,只能靠自己。
她咬破舌尖,逼出一口精血混着唾液,在掌心迅速画了个微型传音符。这是师父教的土办法,用血当墨,靠震动传音,不能出声,全靠唇语。
她把掌心贴地,借着残柱断裂的木梁当导体,轻轻吹了口气激活符纹。
“雾动则气乱,击石破局,风引符走。”她用嘴唇无声地说完,掌心微微发烫,知道信息送出去了。
地面传来三下轻叩。
是墨言回的暗号——收到了。
她松了口气,脑袋晕得厉害,像是被人拿锤子敲过。但她不敢闭眼,死死盯着敌人。
这时候,墨言慢慢抬起右手,用刀尖在泥地上划了几道线,画了个简易的配合节奏图:他先动手扰动黑雾,陆景然趁机抛符干扰节点,她最后集中残余灵力牵制本体。
云清欢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陆景然那边也动了。他靠墙坐着,动作慢得像老电影卡帧,可还是悄悄把手探进怀里,摸出最后一张符纸。不是攻击型的,是特制的“乱气符”,专门用来打乱能量场的,本来留着保命用。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摩挲着符边,然后冲这边点了下头。
成了。
三人谁都没说话,可意思都到了。
云清欢把符刀横在腿上,双手撑地,准备等信号一响就拼最后一把。她知道这招不一定能赢,但至少能打断他的术。
墨言那边开始缓缓运气,虽然真气滞涩,但他还是硬从丹田里榨出一丝青光,缠在符刃上。他没抬头,可肩膀绷得死紧,显然是在等时机。
陆景然把乱气符捏在右手,左手撑地,随时准备甩出去。
黑雾依旧笼罩全场,神秘人站在中央,气息略有些不稳,但站姿没变。他低头看着三人,嘴角还挂着冷笑,显然觉得他们已经废了。
“你们三个。”他声音沙哑,“一个撑不住,一个没手牌,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还妄想翻盘?”
没人理他。
云清欢盯着他脚底那块灰岩,心跳越来越快。她知道,只要墨言能制造一点风,哪怕是一瞬间的空隙,陆景然的符就能切进去,她的灵力也能顺势锁住他本体。
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逼自己清醒点。
就在这时候,墨言突然动了。
他猛地抽出符刃,一刀劈向地面,同时整个人往前扑,青光炸开,直接撞进黑雾里。这一下不是攻人,是搅局——他故意把真气散开,像石头扔进水里,激起一圈波动。
黑雾被撕开一道口子。
就是现在!
陆景然手腕一抖,乱气符脱手飞出,像片枯叶般飘向那块灰岩。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正好卡在能量流转的节点上。
神秘人终于变了脸色。
他猛地转身,想召回黑雾补防,可已经晚了半步。乱气符贴上灰岩的瞬间,岩面“咔”地裂开一条缝,原本稳定的阴气流猛地一颤,像是电路短路。
云清欢抓住这刹那,把残余灵力全压进符刀,刀尖朝天,低喝一声:“锁!”
一道微弱的金光从刀尖射出,直奔神秘人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黑雾明显稀薄了一瞬。
可也就一瞬。
他很快稳住,反手一挥,黑雾重新聚拢,把三人再次罩住。但他呼吸重了几分,脚步也退了半步,显然受到了影响。
“有点意思。”他冷笑,声音却没刚才稳了,“原来看出门道了。”
云清欢靠在柱子上,喘得厉害,额头全是冷汗。她知道刚才那一波只是试探,真正的反击还没开始。但他们已经摸清了他的弱点——环境依赖。
只要再有一次机会,就能真正破局。
墨言半跪在地,符刃拄地,青光比刚才更弱,但他眼神没怂。他冲云清欢这边抬了下下巴,意思是:还能打。
陆景然靠墙坐着,左臂疼得要命,可还是把另一只手抬起来,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虽然动作僵硬,但意思清楚:底牌交了,听你指挥。
云清欢抹了把脸上的灰,咧了下嘴。疼是真疼,可心里反而踏实了。
她不是一个人在扛。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符刀,又看了眼脚边疯转的罗盘。指针还在乱,但方向已经有迹可循了。
她慢慢把刀插进土里,双手撑地,一点点把自己往上拽。肩膀疼得像裂开,但她还是站起来了,哪怕只是半蹲着。
墨言见状,也咬牙从地上爬起,符刃横在身前,青光摇曳,像风里最后一簇火苗。
陆景然没动,可他把最后一点真气运到了右手,随时准备甩出下一招。
三人重新形成三角,虽然歪歪斜斜,伤的伤,残的残,可站位回来了。
神秘人站在中央,黑雾缭绕,呼吸比刚才重了些。他盯着他们,眼神第一次有了点波动。
“你们……还真不怕死。”他说。
云清欢没说话,只是把符刀往前一递。
墨言咧了下嘴:“废话,我妹在这呢,能跑吗?”
陆景然靠着墙,轻笑一声:“我追人都追到这份上了,退场也太丢人了。”
云清欢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住。她知道他们在扯皮,就是为了让她缓口气,让灵力多攒一分。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刚才画传音符的地方还留着血印。她用手指蘸了点新渗出来的血,在手心重新画了个简化的牵制符。
这次,她没急着用。
她在等。
等下一个风起的瞬间。
等下一个破局的机会。
黑雾依旧沉沉压着庭院,三人伏在原地,屏息凝神。墨言的符刃微微发颤,陆景然的手指扣紧符纸边缘,云清欢的指尖抵着符刀刀柄,随时准备出击。
神秘人站在中央,黑雾缠身,气息略乱,但依旧站立如初。
他还没察觉,自己的术法已经被看穿了。
云清欢抬起头,看着那块灰岩。
它裂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