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球胀得像要炸开的气球,压得空气都变了形。云清欢双脚离地被推着往后滑,后背撞上西侧那根半塌的柱子,喉头一甜,差点喷出来。她死死抓着符刀,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全是灰。
墨言的符刃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插进地缝里只剩个柄。他整个人往前扑,手撑在碎石上,膝盖磕出血也不管,硬是把身体拽回来一点。陆景然那边更惨,导灵纹断得噼啪响,人直接被震回墙角,左臂焦黑一片,连动都动不了。
可他们都没闭眼。
三双眼睛全盯着那个跪在裂缝边的人——邪术道士。他心口插着骨匕,黑石碎成渣还往里按,脸皮一块块往下掉,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肉。嘴里嘶吼的声音已经不像人了,倒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野兽。
“再这样下去……”陆景然咬牙,嗓音干得冒火,“咱们仨真得一起埋这儿。”
“废话。”墨言喘着粗气,抹了把嘴角的血,“现在说这个有啥用?”
云清欢没吭声,脑子里转得飞快。她知道这会儿不能再等了,再拖一秒,屏障就得崩。她低头看自己握刀的手,抖得厉害,丹田空得像被掏过三遍。可她还记得师父教的最后一招——通明归元诀,说是能把残存的灵力拧成一股劲,当最后的底牌使。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脑子瞬间清醒。她猛地把符刀往地上一插,刀身震颤,发出嗡的一声轻响。紧接着,她双手快速结印,动作有点歪,毕竟手不听使唤了,但她硬是把最后一丝气提到了掌心。
金光从她身上冒出来,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像灯芯快灭前突然蹿高的火苗,晃了一下,稳住了。
“我来牵线!”她喊,“你们跟上!别断!”
墨言一听就懂,立刻伸手去够地上的符刃。他五指张开,一把抓住刀柄,哪怕掌心被锋刃割破也顾不上。他另一只手拍向地面,嘴里低喝一个字:“敕!”
幽蓝色的光柱从天而降,正正砸在他身边,地面裂开一道细缝,青光顺着裂缝往四周蔓延。这光和刚才的扰灵阵不一样,带着股沉甸甸的威压,像是从地底深处拽出来的东西。
陆景然也反应过来,右手哆嗦着伸进怀里,摸出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符。那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九霄雷火符,平时一张都舍不得用,说是用了得心疼半年。现在他二话不说,撕开符纸,往空中一扬。
“烧吧!”他吼了一声。
符纸刚离手就自燃起来,火是赤红色的,带点金边,落下来的时候像下雨。他指尖沾血,在空中划了个三角形,嘴里念得飞快:“天罡引,三才合,给我爆!”
火雨砸进他画的阵里,轰地一声炸开,热浪扑面。三股力量开始往中间聚——地府的青光、符咒的赤焰、还有云清欢身上那道金光,像三条绳子被人硬生生拧在一起,越绞越紧。
黑球还在胀,但速度慢了。
“差一点……”云清欢牙关打颤,额头冷汗直流,“再近一点!”
墨言咬着后槽牙,把手里的符刃往前推了一寸。青光猛地窜高,直接撞进那团混在一起的能量里。陆景然趁机把最后一张符拍在自己胸口,借着反冲力往前扑了半步,手指狠狠戳向空中那团光。
“接住了!!”他吼。
三色光终于合到一块,凝成一根光矛,一头扎进黑球正中心。
没有巨响。
就是一声闷响,像锅盖被掀开又扣回去的那种声音。
黑球停住了,表面开始裂,一道、两道、三道……越来越多。里面翻滚的黑气往外漏,可还没散开,就被光矛吸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嚼碎了吞掉。
邪术道士猛地抬头,眼珠子红得吓人。他想收手,可已经晚了。光矛越扎越深,他整个人开始晃,像是站在风里的枯草。
“不——”他嘶吼,声音拉得老长,带着一股怨毒。
可没人理他。
云清欢双手举高,像是举着千斤重的东西,嘴唇发白,可眼神亮得惊人。她看着那根光矛一点点把黑球吃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赢定了。
光矛彻底贯穿黑球的瞬间,整个庭院亮得像白天。
墨言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眯着眼往前看。陆景然直接背过身去,怕被闪瞎。云清欢没躲,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黑球从中间裂开,像熟透的西瓜被人一刀劈开,黑汁四溅,可刚冒出来就被光烧成烟。
邪术道士仰头大叫,声音越来越尖,到最后几乎破音。他的身体开始崩,不是流血,是整块整块地往下掉渣,像风化的石头。皮肤、肌肉、骨头,一层层剥落,化成灰被风吹走。
几秒钟后,人没了。
地上只剩一块焦黑的碎石,冒着缕青烟,滋滋作响。
风穿过废墟,吹起几张烧了一半的符纸,打着旋儿飘走。
云清欢腿一软,差点跪下,赶紧用手撑住符刀。她喘得厉害,胸口起伏,感觉肺都要炸了。她低头看自己,衣服湿透了,不知道是汗还是血,脸上糊着灰,连睫毛上都是。
墨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路一瘸一拐的,走到她旁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就咧了下嘴。嘴角还有血,可那笑是真的。
陆景然靠在断墙上,闭着眼调息,听见动静才睁开一条缝。“死了?”他问。
“死了。”墨言答得干脆。
“真死了?”陆景然又问。
“焦炭都不剩,还能诈尸?”墨言翻了个白眼。
陆景然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可肩膀松了下来。
云清欢这才敢回头看战场。柱子倒了两根,地面裂得像蜘蛛网,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她脚边那块焦石还在冒烟,她抬起脚,轻轻踢了一下。
石头发脆,咔地一声碎成几块。
她盯着那堆碎渣,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刚才还差点要命的家伙,现在就这么没了?
“我是不是……”她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太狠了?”
墨言扭头看她,一脸莫名其妙:“你管这叫狠?他拿黑球砸咱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狠不狠?”
“就是。”陆景然也睁眼了,“你要心软,现在躺下的就是我们。”
云清欢抿了抿嘴,没再说了。她说不清心里啥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就是空落落的,像跑完一场马拉松,停下来才发现累得要死。
她慢慢蹲下,靠着柱子坐地上。符刀横在腿上,刀身都有点卷了。她伸手摸了摸,指尖发烫。
墨言在她旁边坐下,没坐稳直接摔了个屁股墩。他也不恼,就那么瘫着,抬头看天。月亮还在,云散了,照得废墟一片清冷。
“你说……”他忽然说,“地府会不会找咱们算账?刚才那一下,动静不小。”
“你都调动地府真名之力了,判官早知道了。”陆景然冷笑,“爱咋咋地吧,反正人是我们灭的,功劳也得算咱们的。”
“你还惦记功劳?”墨言侧眼看他,“刚才谁差点把自己烧成人干?”
“总比你自杀式冲锋强。”陆景然呛回去,“要不是云清欢拦着,你早被吸成干尸了。”
“我那是战术突进。”墨言不服气。
“你那是送人头。”陆景然翻白眼。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跟菜市场似的。云清欢听着听着,忽然笑了下。笑声很轻,几乎被风吹走。
她没说话,就那么坐着,听着他们拌嘴,感觉心跳慢慢稳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可没刚才那么厉害了。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清脆得很。
天快亮了。
她抬起头,看见东边的天际有点发白,像是有人用刷子蘸了点灰水,轻轻涂了一层。风也暖了点,不再冷得刺骨。
墨言不知啥时候不吵了,也跟着看天。陆景然闭上眼,像是睡着了,其实还在喘。
云清欢把符刀抱在怀里,下巴搁刀身上。她看着那片发白的天空,心想:
总算……活下来了。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眼皮越来越沉。
可就在意识快要模糊的那一刻,她听见墨言低声说了句:“下次,别让我等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