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空调还在吹,风不大,但吹得她后颈有点凉。她没动,就坐在沙发边上,手指头还搭在手机边沿,像是怕它突然跳起来跑掉似的。
其实她是不想让它再震了。一整天,从早到晚,消息就没停过。微信、短信、邮件、私信……连她注册都没怎么用过的微博都有人@她。什么品牌代言、综艺邀约、杂志拍摄、读书会分享、甚至还有人问她要不要开线上“通灵课”。她一开始还点开看看,后来干脆不看了,全堆着。
她起身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半,又放回桌上。回来时瞥了眼手机——屏幕黑着,好歹没亮。
她拉开电视柜净了。Wi-Fi也关了,路由器指示灯灭了,整个屋子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在窗边的小凳子上坐下,外面是城市夜晚的光,车流一条条划过去,楼下一排便利店招牌亮着,红的蓝的黄的,照得地板一块一块的。她从包里摸出个硬壳笔记本,封皮都磨毛了,是以前在三清观记符咒用的。翻开第一页,上面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八卦图,她拿笔在旁边划掉,写了四个大字:工作分类。
底下分四行:
综艺——曝光高,耗时间,要录好几天,还得背台本。
代言——钱多,但要拍广告、站台、接受采访,造型还得配合品牌调性。
杂志——看起来轻松,可听说拍照一拍就是一整天,还得学摆pose。
出书——有人想让她写《我和鬼魂的三百天》,她说真话会不会被人当神经病?
她盯着“综艺”那条看了半天,想起林薇说过:“你现在不是没人找,是你太抢手。”这话听着挺美,可她心里发虚。抢手是好事,但要是接了这个,耽误电影拍摄呢?张导对她信任,给了她主角位置,她不能砸了。
她又想起墨言。要是他在,肯定说:“你想去就去,我在旁边守着。”他总这样,不说重话,也不逼她,就默默站在那儿,像小时候在道观后山陪她练符一样。摇个铃铛,他就来了。
可陆景然不一样。上次吃饭,他提了一句:“机会要算性价比。”还掏出手机给她看什么数据分析表,说什么“粉丝转化率”“商业价值曲线”。她听得一头雾水,只记得最后他说:“选能让你长期发展的,别贪快。”
她低头看着本子,忽然笑了下。两个男人,一个让她随心,一个让她算账。她夹中间,反倒更乱了。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纠结感情的时候。眼前的事儿得先理清楚。
她翻了一页,在背面画了条横线,标上“电影拍摄周期”。从今天算起,还有六周。每天基本都要进组,中间还有两场夜戏和一场雨戏,不能随便请假。
她在
第一条:不冲突档期——所有要占用连续两天以上的活动,直接pass。
第二条:不影响状态——不能太累,不能熬夜太久,不然拍戏没精神。
第三条:能传递正确观念——不能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也不能为了热度瞎说。
写完这三条,她长出一口气。虽然还没决定接哪个,但至少心里有了根线。不像刚才那样,感觉被一堆消息推着走,像个没头的苍蝇。
她合上本子,放在茶几上,正准备去洗漱,忽然听见抽屉里传来一声轻响。
是手机。
她愣了下,走过去拉开抽屉。屏幕亮了,有两个未读视频通话请求,备注分别是“XX综艺导演”和“国际护肤品牌亚太负责人”。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好久。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动都没动。
最后,她点了“拒绝”,然后打开微信资料包,快速扫了一眼那个护肤品牌的方案。页面拉到底,看到代言费数字时,她眼皮跳了下——六个零,比她想象中还多。
但她没心动太久。她关掉文件,自言自语:“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这部电影演好。”
声音不大,但说得稳。
她回到客厅,在宣发组群里发了条消息:“麻烦帮我汇总所有邀约类型和时间要求,我明天上午看。”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抽屉,这次没拔卡,也没关Wi-Fi,只是调成了勿扰模式。抽屉关上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把洪水关进了闸门。
她去洗了脸,换了睡衣,躺上床。闭眼前看了眼床头柜,上面放着她的桃木手链和小罗盘。她伸手碰了下手链,温的,没发烫,说明今晚没阴气靠近。
挺好。
她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她睁开眼,第一件事是去抽屉里拿手机。屏幕上有二十多条新消息,宣发组已经整理好了表格,按类型、时间、合作方、预算、拍摄周期列得清清楚楚。
她坐到餐桌前,一边啃面包一边看。林薇八点准时打来语音:“醒了?看见表格没?”
“看见了。”她说,“先筛一波。”
“你终于肯动手了。”林薇笑,“我还以为你要躲到世界尽头去。”
“没那么夸张。”她咬了口面包,“但我得挑对的,不能光看钱。”
“行,你有数就行。”林薇顿了下,“不过有件事你得知道——地铁广告延长两周,商圈大屏下周换新图,主题是‘真实的力量’,用的就是你拍祠堂戏那张侧脸。”
云清欢没说话。她记得那天,火光照在脸上,她跪在蒲团前,手里捏着香灰。那时候她没想那么多,只想着怎么演得真一点。结果现在,这张脸印得到处都是。
“你觉得怎么样?”林薇问。
她看着窗外,楼下便利店刚开门,店员在擦玻璃。阳光照进来,暖乎乎的。
“我觉得……”她顿了顿,“得对得起这张脸。”
林薇笑了:“那你慢慢挑,别急。机会多的是,但路得一步一步走。”
挂了电话,她打开笔记本,翻到昨晚写的那三条标准,又加了一条:对得起观众的信任。
写完,她拿起笔,在“综艺”那一栏圈了两个名字:一个是文化类访谈节目,只录一天,谈传统民俗;另一个是青年创作营,电影相关的,张导也推荐她去。
她把这两个标成红色,其他暂时搁置。
然后她点开邮箱,给宣发组回了句:“先联系这两个项目,了解具体安排。”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去冲了个澡。水热热的,冲得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她穿好衣服,背起包,准备出门。临走前看了眼茶几上的笔记本,合得好好的。
她没再看手机。
钥匙插进锁孔,拧动,“咔哒”一声。
门开了,阳光照进来,铺满玄关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