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靠在保姆车后座上,手机还在震。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裤兜里的空间震出个洞来。她没去掏,只把背包往腿上挪了挪,压住那点动静。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刚才片场收工时熄灭的灯反着来了一遍。
车子拐进市区,高楼多了,霓虹也密了。她看见一家商场外墙的大屏一闪,画面里是个穿戏服的女孩跪在蒲团前烧纸钱——是她,祠堂戏最后一镜。
“哎?”她坐直了些,凑近车窗。
还没看清字幕,司机已经开口:“姑娘,你火了啊。刚才电台都在播,说新人演员拍灵异片一条过,是不是真会抓鬼?”
云清欢抿了下嘴,没应声。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这种话。三清观的老道士教她的是:遇事不语,先看风向。现在风太乱,她摸不准。
车停在酒店后门,林薇已经在等了,手里拎着盒奶茶,一头冲上来拉她胳膊:“你总算到了!热搜第三还挂着呢,#云清欢祠堂戏一条过#,底下评论都炸了。”
“有粉我吗?”她问。
林薇愣了两秒,噗嗤笑出来:“你还真关心这个?有啊,一半人说你眼神太真,不像演的;另一半说你装神弄鬼,建议查查身份证是不是阴阳两界通用的。”
云清欢皱眉:“我没装。”
“我知道。”林薇拽她往电梯走,“但你说实话,别人当段子听。发布会五分钟后开始,记者肯定要问你为啥演得那么像——你想好了怎么说?”
她摇头:“我就说实话。”
“行吧。”林薇叹气,“到时候别又冒出一句‘我是抓过鬼的’,热搜第二天就得变#云清欢承认通灵#。”
发布会厅不大,坐了二十多家媒体。主持人照例念完电影简介,镜头扫到她时,底下咔嚓声一片。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提词卡,上面写着“谈谈表演心得”。
她放下卡片:“其实没什么技巧。香灰落眼那一段,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台下有人举手:“您是指……这是真实经历?”
“嗯。人在阴气重的地方,眼睛容易受扰,闭眼揉是本能。”她说着,顺手撩了下袖子,露出桃木手链,“所以拍的时候我也带着,心里踏实。”
全场安静了一瞬。
接着快门声疯了一样响起来。
有个记者直接站起来:“您的意思是,您真的能感觉到……那些东西?”
她歪头想了想:“我不讲信不信,我讲有没有用。有用,就是真的。”
这句话被剪成短视频,十分钟内冲上热榜前十。标题五花八门:《新人女演员放狠话:我不演鬼,我懂鬼》《她不是在演,是在还原》《这届观众已经被玄学拿捏了》。
第二场活动是影院路演。下午三点,商场中庭搭了个小台子,观众坐了三层。有个小姑娘举手问:“拍灵异戏怕不怕?半夜回家会不会觉得背后有人?”
云清欢点头:“怕啊,所以我随身带这个。”她举起手腕,手链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桃木辟邪,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信它的人多了,它就灵。”
台下笑起来,但她没笑,认真得很。
直播切了个特写,她低头整理手链的样子被放大到商圈所有广告屏上。当晚就有品牌私信林薇,问能不能合作“国风守护”系列。
第三天狗仔找上门。云清欢刚从试妆间出来,听见外面吵。保安拦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那人举着录音笔大喊:“云清欢小姐!听说你能看见鬼,今晚敢不敢去废弃医院走一圈?我们全程跟拍!”
她站在走廊尽头,听见了,脚步没停。
回到车上,林薇气得直拍座椅:“这些人真是够了!你现在是演员,不是灵媒直播博主!”
“他们就想听我说‘敢’。”云清欢系好安全带,“我要是说了,明天头条就是《豪门千金夜闯凶宅》,后面一堆节目排队邀我。”
“那你可千万别答应。”
“我不傻。”她掏出手机,这才第一次点开微信。几十条未读,十几个群都在@她。有个叫“电影宣发组”的置顶群里,不断弹出截图。
“阿欢你看这个护肤品牌想请你拍广告!说是看中你‘纯净又有力量’的气质!”
“综艺导演排期表出来了,两个黄金档都想请你做常驻!”
“时尚杂志主编亲自打电话,说要拍一组‘新中式美学’专题!”
她一条条往下翻,手指悬在屏幕上,没点开任何一个链接。
林薇看着她:“怎么不回?”
“太多了。”她声音有点轻,“我不知道哪个算正经工作。”
“你现在的问题不是没工作,是选择太多。”林薇笑了一声,“知道昨天张导说什么吗?他说你这波热度,十年新人撞不上一次。抓住了,就能从新人跳到一线候选。”
云清欢没说话。她想起昨晚那个大屏上的自己,跪在蒲团前,火光照着半边脸。那时候她以为没人注意,结果全城都看见了。
第四天,林薇开了个小型沟通会。地方不大,就在公司会议室,邀请了七八家主流媒体。她放了段花絮视频:云清欢蹲在片场教群演摆罗盘,一边画符一边解释“东南位要留空,不然煞气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