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眼皮发烫,云清欢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窗外天光大亮,窗帘缝里漏进一道金线,正巧落在昨晚撒在门口的那圈盐粒上,晶亮亮的,跟没事一样。
她松了口气,翻身坐起,顺手摸了摸枕头下的桃木剑——还在。电脑屏幕黑着,没弹窗,也没新消息。看来昨晚录进去的那个“恒安公司”,暂时没蹦出什么幺蛾子。
手机还在响,来电显示是“二姐”。
“喂?”她接起来,声音还有点哑。
“起来了?”沈凌薇那边背景音热闹,“别吃早午饭了,直接来我展厅,十一点半,小型发布,就家里人,你必须到场。”
“啊?今天就展?”
“不然呢?稿子都改八遍了,再不亮相我要疯。”她顿了顿,“重点是你,有几套设计,灵感来源……你猜是谁?”
云清欢眨眨眼:“不会是我吧?”
“可不就是你!”沈凌薇笑出声,“快点啊,来了就知道。”
挂了电话,云清欢站在衣柜前纠结三秒,最后还是挑了条浅灰长裙,外搭一件米白针织开衫。没戴道观那套配饰,只在手腕上绕了串普通木珠。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嗯,像正常豪门妹妹了。
到展厅时差两分十一点半。地方不大,是沈凌薇租的临街艺术空间,白墙灰地,几排折叠椅摆成半圆,前面是个小台子。沈凌越 already 坐在第一排,翘着腿刷手机,看见她进来,抬头吹了声口哨:“哟,妹妹今天不像要捉鬼。”
“哥,”她坐下,“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这叫捧场。”他把手机倒扣桌上,“再说,你二姐这次的设计,保准让你眼前一亮。”
话音刚落,音乐起,灯光压暗,追光打向T台尽头。
第一个模特走出来,全场静了半拍。
她穿的不是寻常时装,而是一身偏暗红的长袍式连衣裙,领口高竖,袖口宽大垂地,最打眼的是肩背处用银线绣了一圈纹路——云清欢一眼认出,那是简化版的“引魂符”结构,只是把尖角磨圆,转折拉长,乍看像某种神秘图腾。
“我去……”她下意识坐直。
第二个模特登场,裙摆上的印花是层层叠叠的波浪纹,细看才发现,那些“波浪”是由极小的篆体字组成,内容竟是《往生咒》节选。
第三个、第四个……每一套都藏着类似的符号系统。有的藏在腰带暗纹里,有的化作耳坠造型,甚至有一双靴子,鞋底印着缩小版的“地界方位图”,走一步,地上就留下半个符脚印。
沈凌越低声嘀咕:“这届设计师是不是集体看了本奇怪的书?”
云清欢没吭声。她手指轻轻掐了下掌心,压住那一瞬间涌上来的熟悉感。她现在不是地府那个跑业绩的小专员,她是来给姐姐捧场的妹妹。不能一惊一乍。
她笑了笑,鼓掌。
掌声带动其他人跟着拍起来。沈凌泽坐在旁边,眉头一直没松:“这些图案……有实际功能吗?还是纯装饰?”
“你觉得呢?”沈凌越逗他,“穿上会不会自动招鬼?”
“胡说八道。”沈凌泽翻个白眼,“但从心理学角度,重复性几何图形确实容易引发潜意识联想。她这设计,万一敏感人群看了做噩梦,算谁的责任?”
“哎哟,医生哥哥,”沈凌越拍拍他肩膀,“你管那么多干嘛,好看就完了。”
云清欢听着他们拌嘴,心里那根弦慢慢松了。她知道二姐不懂这些符的真实用途,只是觉得“玄乎”“有味道”,拿来当灵感罢了。这样最好。
秀结束,大家移步侧厅茶歇区。小桌摆了咖啡、果汁和点心,气氛轻松下来。
沈凌薇端着杯子走过来,眼睛亮:“怎么样?惊喜吗?”
“太惊喜了。”云清欢真心实意说,“你从哪儿找的这些图案?”
沈凌薇一屁股坐下,从包里抽出一本手稿:“喏,给你看个宝贝。”她翻开一页,边缘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参考《幽冥录》残卷摹本”。
云清欢心跳快了半拍。
“我妈以前收了一堆老书,上周我整理她书房,翻到一本破得快散架的册子,封面就这三个字。里面全是这种画,没人看得懂。但我一看,就觉得……特别像你说过的那些话。”
她笑着戳云清欢胳膊:“什么阴气阳气、轮回执念、送魂引路的,我就想,这不就是现成的设计语言吗?高级又神秘,还不撞款。”
“所以你是照着那本书画的?”云清欢问。
“差不多吧,改了改,去掉了太邪门的部分,线条也现代化了。”她扬眉,“你说,我这算不算把你的‘职业特色’做成潮流了?”
全场笑开。
沈凌越端起果汁:“建议注册商标,就叫‘清欢同款驱鬼时尚’,我带头代言。”
“滚。”云清欢笑着推他一下。
沈凌泽还是皱眉:“但你有没有考虑过,万一真有人信这个,照着穿出门结果精神出问题?”
“大哥说过,”沈凌越懒洋洋靠沙发,“艺术表达不需要为所有人的理解能力负责。再说了,真信这套的人,估计早就去看心理医生了。”
“我不是反对创意,”沈凌泽坚持,“只是提醒注意边界。”
“行啦三哥,”沈凌薇摆手,“我又没印符咒卖,就是衣服。真能招鬼,我早发财了。”
众人又笑。
云清欢低头搅着咖啡,没再说话。她知道二姐无意冒犯,也知道家人只是好奇。可那些符号,哪怕被美化过,终究不是玩具。她轻轻摩挲腕上的木珠,心想回头得找个机会,悄悄去趟道观,看看那本《幽冥录》残卷到底是什么来头。
茶歇结束,大家准备走。
司机来报,说主路临时管制,车得绕行,晚出发十分钟。
云清欢趁空溜到角落,掏出手机,点开加密系统。界面安静,没有红色警报,也没有新任务提示。她松了口气,锁屏收起。
沈凌越凑过来,胳膊搭她肩上:“想什么呢?这么严肃。”
“没,就看看有没有工作消息。”
“别总绷着。”他笑嘻嘻,“你现在可是顶流歌手,不是夜班保安。”
“我哪有绷着。”
“有。”他指自己太阳穴,“这儿,皱纹都出来了。回家吃饭,我妈炖了莲藕排骨汤,专门给你煲的。”
“真的?”
“骗你干嘛。”他搂紧点,“走,回家。”
沈凌泽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医院刚发来排班表,明早有个手术,我可能赶不上早餐。”
“那你记得吃早点。”云清欢说。
“放心,我比你懂身体。”他抬眼,“倒是你,最近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她笑,“一觉到天亮。”
“那就行。”他点点头,先往外走。
沈凌薇站在门口挥手:“反馈我晚点整理,回头发你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
“好呀。”
车子停在路边,黑色商务七座,车窗 tted,隔绝外界视线。云清欢拉开副驾门坐进去,顺手系安全带。后视镜里,沈凌越正低头回消息,沈凌泽在翻病历资料。
车内安静下来。
她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阳光斜照,树影斑驳。刚才那一丝紧张,终于彻底散了。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系统自动推送的日常提醒:“今日无新增任务,地府通讯频道稳定”。
她笑了下,锁屏,放回口袋。
车子启动,驶离街区。
沈凌越忽然抬头:“对了妹妹,下次演唱会,我能上去合唱一段不?”
“你想唱哪首?”
“《安魂调》呗,多酷啊。”
“你不怕唱完真把鬼招来?”
“怕啥。”他耸肩,“有你在,它们敢露头,你不当场收了?”
全车哄笑。
云清欢摇摇头,望向前方。
路有点堵,司机说要绕江边走。夕阳开始西沉,江面泛起碎金。
她轻声说:“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