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两眼,锁屏塞回口袋。这事儿不对劲。
原本平静的心情因这提示泛起涟漪,联想到之前在医院收的游魂,她眉头紧锁,一种不安涌上心头。
刚才在医院收的那个游魂,眼神太怪了。不是普通执念那种迷茫或怨恨,倒像是……被谁按着脑袋听话的傀儡。动作僵,反应慢,连消散时都带着一股子不自然的顺从。她干这行虽然不算太久,但好歹是三清观正经学出来的,一眼就能看出门道——那不是自己走的路,是被人牵着线走完最后一程。
她转身进屋,没再看亮灯的房子一眼,直接上楼回房。换衣服,背包,把桃木剑插进侧袋,罗盘挂在脖子上,顺手往兜里塞了三张安魂符、一张驱邪咒、一小瓶朱砂。出门前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七。
打车到市二院地下停车场B2区,已经是十点出头。她顺着原路往负一楼走,脚步放得轻。监控室早没人了,走廊空荡,顶灯坏了两盏,剩下的一明一暗闪着。她掏出罗盘,指针一开始还稳,走到楼梯拐角突然“咔”地一抖,偏了三十度。
“果然有问题。”她低声说。
她没急着往下,反而折身出了医院,站在街边拦了辆网约车,报了个地址:“城西旧疗养中心,靠近心理门诊那栋。”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一听就皱眉:“那地方早封了,你去干嘛?听说闹鬼。”
“查资料。”她说,“我写灵异公众号的。”
“哦哟,现在年轻人真敢干。”司机一边嘟囔一边调导航。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片荒地边上。铁门锈得快断了,上面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字都快看不清。云清欢付钱下车,推门进去,碎石路踩上去咯吱响。楼体灰扑扑的,窗户全破了,像一张张黑洞洞的嘴。
她直奔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板歪斜,半掩着。罗盘指针开始转圈,最后定住,指向墙角。
她蹲下身,拂开一层灰土,手指摸到一道刻痕——细、深、走势扭曲,不像正常符箓那样讲究对称和起笔收尾,反而像有人用利器硬生生划出来的。中间嵌着一枚铜钱,边缘发黑,拿起来一碰,冷得扎手。
“这不是我们系统的活儿。”她自言自语,“这是私改规则。”
她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和朱砂笔,小心翼翼拓下图案,抽出桃木剑,在地面轻轻一划,嘴里念了句口诀。
剑尖过处,一丝黑雾冒出来,缠上剑身,像蛇一样往上爬。
她立刻甩手,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低喝一声:“封!”
黑雾“滋”地缩成一团,掉在地上化作焦痕。她喘了口气,把剑收回包里,心里已经清楚了——这不是普通的阴气残留,是人为布阵留下的术力反噬。而且手法狠,不留余地,明显不是为了超度或者镇压,而是为了控制。
“谁在拿游魂练手?”她盯着那块焦黑的地板,“还敢动地府的规矩?”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出大楼。外面风大,吹得她外套贴在身上。她找了个路灯底下站定,从包里摸出一张安魂符,捏在手里,闭眼默念:“判官大人,有急事通禀,三声为限。”
没人应。
她又念一遍,声音加重。
还是没动静。
她皱眉,知道这招平时就不灵,系统规定非任务时段不能私联高层。可现在情况不对,她不能再等派单。
她干脆撕了符纸,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纸上,同时注入灵力。火苗“腾”地窜起,青烟笔直升起,在空中扭了几秒,忽然裂开一道虚影。
判官的脸浮现在烟里,眉头紧锁:“非紧急不得扰政。你知道这条写第几条吗?第三十七条。”
“我知道。”她举着拓印本,“但我刚在旧心理咨询中心发现一个阵法残迹,拘魂控魄的那种。游魂走得不干净,是被人强行拖走的。”
判官眯眼看了会儿那图案,脸色变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现场拓的。就在市二院关联建筑群,离我上次处理的病例不到五百米。”
判官沉默两秒,抬手一挥,虚影里展开一份卷宗。他快速翻阅,最后停在一页上:“这个纹路……是‘拘魄阵’的变体。原本是地府禁术,三百年前就被销毁了。现在出现,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复刻了它。”
“谁干的?”
“一个逃逸修行者。”判官语气沉下来,“外号叫‘邪术道士’,不在任何正规道统名录里。擅改生死簿副本,偷录引魂路线,曾试图用万人骨灰炼契打通阴阳壁。十年前被通缉,之后销声匿迹。”
云清欢听得后背发凉:“所以他现在回来了?还在用活人做实验?”
她望着判官的虚影,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些游魂被控制的画面,心中既愤怒又焦急。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仿佛是那些冤魂的哭诉。
“不是活人。”判官纠正,“是死后的执念。他不需要尸体,只需要未散的魂和强烈的负面情绪。医院、殡仪馆、老宅拆迁区……都是他的猎场。”
“那他图什么?”
“力量。”判官眼神锐利,“每控一个魂,就能吸一丝地府通行权。控得越多,越能绕开规则进出人间。如果让他继续下去,迟早能把整个片区的亡魂变成他的奴仆。”
云清欢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拓本,突然意识到问题严重性。这不是个别案件,是系统性入侵。
“我能做什么?”
“你现在做的就是第一步——发现异常,上报线索。”判官顿了顿,“接下来别单独行动。这种人不会只布一个阵,他一定还有后手。我会让系统重新评估风险等级,必要时启动应急响应。”
“等等。”她急忙问,“他有没有固定活动范围?偏好什么样的地点?”
“偏僻、废弃、曾经发生过集体创伤的地方。”判官答,“尤其是那些管理混乱、死亡记录不全的场所。他喜欢钻空子。”
“比如……近期有大量签约、搬迁、清算的地方?”
判官看了她一眼:“你想到什么了?”
她没回答,脑子里突然闪过几个词:项目撤资、合同违约、深夜来电。大哥那天凌晨打电话的样子,不像只是生意失败那么简单。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脑海中迅速梳理着判官所说的话,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阴霾。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拉高衣领,转身走向路边。一辆空出租车刚好驶过,她抬手拦下。
“师傅,去东南方向,临川新城管委会附近,有路就行。”
司机探头:“那么远?那边工地都没修好,导航都不准。”
“没事,我认路。”她说,“麻烦您了。”
车启动,城市灯光渐渐落在身后。她靠在座椅上,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攥着胸前的罗盘。
夜越来越深。
前方道路漆黑,只有车灯照出短短一段路面。
她盯着窗外,眼皮都没眨一下。
到了地方,她会让所有人知道——有些事,不能装看不见。
有些账,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