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夜色里一路往东南开,车灯劈开前方黑黢黢的路。云清欢靠在后座,手里还捏着那张拓下来的符文图,指尖时不时蹭一下边缘发黑的铜钱。她正低头看罗盘指针的细微偏移,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大哥。
“喂?这么晚了还不睡?”她皱了下眉,按了接通。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沉稳,反而有点发紧:“清欢,我在公司。”
“现在?”她坐直了,“你不是说合同谈完了?”
“是谈完了。”沈凌琛顿了顿,声音压低,“但他们不是正常人。”
云清欢手一紧,罗盘差点滑下去。“什么意思?”
“那个合作方,姓周的负责人,今天晚上约我签补充协议。会议室就我们两个,灯忽然全灭了,空调也停了。然后……他把合同推过来,我伸手去拿,他的手指冰得像冻肉,而且——”他吸了口气,“他说他知道我妈忌日是哪天,还说我去年在瑞士摔伤的左肩,到现在阴雨天还是会疼。”
云清欢眼皮跳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商业对手能知道的事。
“你信了吗?”她问。
“我不信邪,但我信感觉。”沈凌琛语气硬起来,“我当场撕了合同,直接走人。结果第二天,公司系统全崩了。财务数据乱七八糟,员工集体请假,连监控都出问题——明明没人进我办公室,可我桌上的文件全被翻过,还有几张被烧了一角。”
“烧了?”她追问。
“对,边缘焦黑,像是用火柴点的,但屋里没火源。”
云清欢低头看自己包里的桃木剑和符纸,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刚才在旧疗养中心发现的阵法痕迹。拘魂控魄、私改规则、利用执念吸力……这些都不是小打小闹的野鬼作祟,而是有组织、有目的的邪术渗透。
而这次,他们盯上了她大哥。
“你现在在哪儿?”她问。
“刚到家。但我总觉得不安全,好像有人在看我。”
“别瞎想。”她语气果断,“你现在立刻关好门窗,别开灯,手机保持畅通。我马上过去。”
“你要来?”
“不然呢?”她转头对司机说,“师傅,掉头,去沈氏总部大楼。”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姑娘,那边现在都没人上班吧?黑灯瞎火的。”
“我知道。”她掏出一张百元钞放在副驾上,“麻烦您快点。”
车子调头,城市灯光渐渐密集起来。云清欢一边检查随身带的东西,一边快速理清思路。大哥遇到的不是普通的诈骗或恐吓,而是冲着“控制”来的。对方用非自然手段施压,目的就是逼他妥协某个项目——而这个项目一旦落地,后果可能不只是经济损失。
她想起判官说过的话:这种人喜欢钻空子,专挑管理混乱、死亡记录不全的地方下手。
临川新城管委会附近……拆迁区、新地块、旧档案封存……全是高危区域。
如果那个姓周的合作方真是邪术道士的同伙,那他们根本不是为了赚钱,而是借土地开发的机会,在活人世界布更大的局。
她摸出罗盘重新校准,指针一开始晃得厉害,过了几秒才慢慢稳定下来,指向东南方向,角度和她之前测到的旧疗养中心几乎一致。
“还真是连成片的。”她低声说。
手机震动,是大哥发来的消息:“他们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你不签字,整座城都会听见哭声”。”
云清欢盯着那句话,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别回,别点链接,什么都别做。等我。”
她抬头看窗外,沈氏大厦已经在视线里了。楼体高耸,但此刻只有零星几层亮着灯,像被困住的眼睛。
车子停在侧门,她付钱下车,背包甩上肩,桃木剑插在腰后,罗盘挂在胸前。刚迈步,手机又响了。
还是大哥。
她接起来,就听他说:“清欢,我刚想起来……那个姓周的,左手腕上有个疤,形状像个倒写的‘山’字。你师父以前讲过,那是‘逆脉纹’,练邪功的人才会留下的印子。”
云清欢脚步一顿。
逆脉纹,三清观典籍里提过,是强行打通阴阳窍、反向吸纳阴气的标志。普通人练这个,轻则神志不清,重则七窍流血而亡。能活下来的,基本都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
“你确定看清了?”她问。
“确定。他拉袖子的时候漏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行,我知道了。你现在锁好门,我去你公司看看有没有残留的东西。你别出门,听到任何动静都别应。”
“你一个人去?”
“我又不是去打架。”她扯了下嘴角,“我是去查案的,带证物袋那种。”
挂了电话,她绕到大厦后侧的消防通道,轻轻推开虚掩的铁门。楼道里静得很,只有应急灯泛着绿光。她一步步往上走,罗盘指针随着楼层升高越来越抖,到了二十三层——沈凌琛的办公室所在——直接开始原地打转。
“邪气还挺旺。”她嘀咕一句,掏出一张安魂符贴在门框上,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对着城市夜景,但此刻窗帘拉了一半,地上散着几份文件。她蹲下翻了翻,都是些财务报表和项目规划书,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直到她看到办公桌右侧抽屉半开着,里面有一张被烧过的纸片,边缘焦黑,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地基深度需达十九米……避开元辰位……否则三年内必现异动……”
她瞳孔一缩。
这是风水禁忌里的“元辰煞”,专门用来镇压大凶之地的说法。正常工程不会写这种东西,除非……他们本来就知道
她把纸片小心收进证物袋,又走到会议桌前。长桌中央还摆着昨晚的合同残页,她拿起一看,签名处的墨迹颜色不对——黑中带紫,像是掺了什么东西。她用指甲刮了一点下来,放进小瓶朱砂里,液体立刻泛起一层灰雾。
“果然是邪墨。”她皱眉。
这种墨要用死人骨灰混合符水制成,签了字的人会被咒力缠住,轻则运势下滑,重则家宅不宁。难怪大哥觉得不对劲。
她站起身,罗盘突然“咔”地一声,指针猛地指向天花板角落。
那里挂着一幅装饰画,画的是临川新城的规划图。她走近一看,画框边缘有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刻过。她取下画,背后果然贴着一张黄纸,上面画着扭曲的符线,中间压着一枚生锈的铜钱。
“控心咒。”她冷笑,“还真敢往董事长办公室贴?”
她没急着撕,反而退后两步,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个破障诀,再睁眼时,那张黄纸上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小字:“九日内不签,血偿三代。”
字迹浮现的瞬间,整层楼的灯忽明忽暗,空调管道发出“咯吱”一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她立马抽出桃木剑,往天花板一指,低喝:“滚回去!”
剑尖所指之处,空气像是被割开一道口子,那股阴冷感瞬间退散。黄纸上的字也跟着褪色,最后变成一片空白。
她把纸揭下来收好,又在办公室四周撒了一圈朱砂粉,确保没有其他隐藏符咒。做完这些,她拿出手机给私人安保团队打了通电话。
“是我,云清欢。听着,沈氏二十三楼刚发现疑似邪术物品,我现在需要你们封锁整栋楼,尤其是东侧电梯和消防通道。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进出。另外,派人去查一个叫‘周承业’的人,他是临川新城项目的合作方代表,左手腕有倒山形疤痕。查他所有背景资料,特别是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出现在殡仪馆、老宅拆迁区这类地方。”
对方应了一声,她挂了电话,罗盘还在微微颤动。
“不是单个案子。”她自言自语,“这是有计划的渗透。先找商业大佬下手,逼他们配合开发有问题的地皮,再借工程动土释放被压的怨气……这帮人想搞大事。”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大哥在家等着,她得赶紧过去。
她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罗盘指针突然又是一抖,这次指向的是办公室外的走廊尽头——那是个闲置的资料室,门锁着。
她走过去,用桃木剑轻轻敲了下门板,里面传来轻微的“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碰锁芯。
她没开门,反而从包里取出一张净心符,贴在门缝底下,嘴里默念几句口诀。符纸燃起一道青烟,门后传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被人捂住嘴的尖叫。
“里面关着东西。”她眼神冷下来,“还是活人放进去的。”
但她没时间管了。
大哥的安危更重要。
她转身往消防通道走,脚步加快。下到一楼时,顺手把安保负责人的号码设成快捷拨号,以防万一。
外面风更大了,吹得她外套贴在身上。她拦了辆网约车,报了大哥家的地址。
车子启动,她靠在座椅上,手一直攥着罗盘。
夜越来越深。
前方道路漆黑,只有车灯照出短短一段路面。
她盯着窗外,眼皮都没眨一下。
到了地方,她会让所有人知道——
有些事,不能装看不见。
有些账,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