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在阳光的轻抚中悠悠转醒,她下意识地伸手往枕边的小包里摸索,触碰到那熟悉的匣子,感受到它安静温顺的存在,这才松了口气。 她把手机拿起来一看,八点四十七,微信弹出好几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经纪人发的:“清欢,陆总说今天十点你在公司见面?行程我暂时空出来了。”
第二条是陆景然本人:“醒了没?醒了回个信,我在楼下等你吃早餐。”
她猛地坐起来,差点撞到床头柜。什么?等她?在楼下?
她光脚跳下床,扒着窗帘往下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沈宅门口,车旁站着个人,西装笔挺,手里拎着两个纸袋,正低头看表。
“……这也太早了吧。”她小声嘀咕,赶紧冲进浴室洗漱。
十分钟后,她穿着宽松卫衣加运动裤就冲出了门,头发还没完全吹干。陆景然一见她,眉头立刻皱起来:“你就穿这个去谈合约?”
“合约?”她接过他递来的豆浆和饭团,“不是说好今天先调整行程吗?”
“合约就是行程的一部分。”他拉开副驾驶门,“上车再说,九点五十了。”
车子一路开进市中心写字楼群,陆景然边开车边讲:“你消失快半个月,品牌方都在观望。有三家原本要签的代言黄了,剩下这三份,得你自己拿主意。”
到了办公室,桌上已经摆好了文件夹。他打开投影,一页页过:“A牌护肤品,主打天然成分,想请你做‘治愈系’代言人;B杂志要拍春季刊封面,主题是‘新生’;C节目是音乐慢综,录三期,轻松向。”
“听起来都不错啊。”她咬了口饭团。
“但风评对你不太友好。”他滑动平板,调出热搜截图,“#云清欢是不是转行做法事了#,#顶级千金竟是神婆#,这些话题被营销号带节奏,部分合作方担心形象偏差。”
她看着屏幕愣了两秒,忽然笑了:“其实也没错,我确实做法事。”
陆景然抬眼:“你说什么?”
“开玩笑的。”她吐了吐舌头,“我是说,咱们别躲这个事。我可以打电话解释,就说前段时间家里有点事,处理完了,现在回归工作。”
“你想亲自沟通?”
“嗯。”她点头,“我不能总靠别人帮我擦屁股。我自己去谈,态度诚恳点,他们反而会觉得我靠谱。”
陆景然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那就按你说的来。”
她当场拨通了A品牌总监的电话,语气轻快又认真:“李姐,我是云清欢。不好意思让您等这么久,之前家里老人住院,我一直在医院陪着……对,现在都好了。我知道耽误您进度了,特别抱歉。但我真心喜欢你们的品牌理念,要是还愿意给我机会,我一定全力配合宣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着说:“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合同可以延期签,咱们下周安排拍摄?”
挂了电话,她长出一口气,肩膀彻底松下来。
“干得不错。”陆景然递给她一杯温水,“接下来呢?”
“接下来……”她翻开自己的行程本,“先把能定的都定下来。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每周至少留一个晚上回家吃饭。”她认真看着他,“我爸妈最近老念叨我,哥哥姐姐也说我像阵风,来了就走。我不想因为工作连家都回不了。”
陆景然点点头:“合理。我重新排一下,跨国直播那个活动,能不能从下午改到晚上?”
“可以啊!”她眼睛一亮,“我刚查了,那边时差是晚十二小时,我们这边晚上八点,正好是他们上午。不影响收视,还能避开白天录制的档期冲突。”
“行,我马上联系对方协调。”他记下备注,“你还挺会算时间的。”
“那当然。”她得意地扬下巴,“在道观那会儿,师父教我看时辰,几点该烧香、几点该画符,差一分钟都不灵。现在用来排行程,简直绰绰有余。”
他笑出声:“所以你是把捉鬼那一套,搬到娱乐圈来了?”
“怎么是捉鬼?”她瞪眼,“这是时间管理!专业术语懂不懂?”
两人正说着,她手机又响了。经纪人来电。
“清欢,沈宅那边刚打来,说今晚家宴,让你务必回去。”
她看了眼陆景然,后者已经开口:“告诉她,我已经帮你推掉所有晚间通告,今晚八点前绝对放人。”
她冲电话那头喊:“知道了!我会准时到!”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自己这身打扮,叹了口气:“我现在这样子,回去不会被二哥笑话死吧?”
“你二哥?”陆景然一愣,“谁?”
“哦,我随口一说。”她赶紧转移话题,“我们继续看下一个安排吧。”
中午吃完饭,她回了趟公寓,换了件浅米色针织裙,戴上桃木手链,对着镜子照了照。看起来干净清爽,不像刚从道观跑出来的,倒像是正经大小姐。
傍晚六点半,她提着保温盒走进沈宅大门。厨房飘出熟悉的香味,妈妈正在灶台前忙活。
“妈,我带了糯米藕!”她把盒子拿出来,“早上特地去老字号买的,趁热吃。”
苏婉晴接过盒子,笑着捏她脸:“还是我家闺女贴心。你爸刚才还说,今天这顿饭,就等你一个人。”
“哥姐们都到了?”
“早到了,就你最晚。”沈凌薇从客厅探头,“再不来,我们都要开始拍短视频了。”
餐桌上果然热闹。沈凌越正举着手机直播封面花絮,沈凌泽在帮母亲端汤,沈凌琛坐在主位翻财经新闻,抬头看见她,说了句:“来了?位置给你留着呢。”
她坐下,发现碗筷都是热的,心里一暖。
“今天工作顺利吗?”父亲问。
“挺顺。”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把几个合约都敲定了,以后每周都能回来吃饭。”
“这才对。”苏婉晴给她盛汤,“工作再忙,家也不能丢。”
“就是。”沈凌薇夹起一块藕,“你还知道带糯米藕回来?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这个。”
“可不是。”她笑,“上次吃还是庆祝回来那天,妈炖了莲藕排骨汤,我现在想起来还馋。”
“那你多吃点。”母亲又给她添了一勺。
饭吃到一半,她手机震动。是陆景然发来的消息:“跨国直播已协调至明晚八点,不冲突。其他行程已更新,发你邮箱。”
她悄悄回复:“收到,谢啦。”
抬头发现沈凌越正盯着她:“跟谁聊呢?笑得这么甜。”
“工作。”她面不改色,“陆景然在帮我调行程。”
“哦——工作。”他拖长音,“那你刚才嘴角上扬十五度,眉毛轻微舒展,属于典型的心情感知反应,建议自查。”
“你才该自查!”她直接拿筷子头戳他脑门,“再胡说八道,明天我就在微博发你小时候尿床的照片!”
“你敢!”他立刻坐直。
全家哄堂大笑。
饭后,她没急着走,而是溜达到阳台。夜风吹在脸上,舒服得很。远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她从口袋里掏出罗盘,轻轻摩挲表面。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本月任务进度65%”。
她呼出一口气,嘴角慢慢扬起来。
其实她有点担心,怕自己一头扎进工作里,就把地府那摊事给落下了。但现在看来,两边都能顾上。
她低声说:“这样平稳的日子,真挺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母亲走过来,给她披了件薄外套:“站这么久,不冷?”
“不冷。”她转身抱住妈妈,“我就想多看看家里。”
“傻孩子。”苏婉晴拍拍她背,“你想看,随时都能回来。”
“嗯。”她点头,“我会的。”
回到房间,她把包放在床头,打开看了一眼。匣子安静地躺着,像块普通的石头。罗盘放在旁边,屏幕还亮着微光。
她换上睡衣,打开电脑查看新行程表。明天上午试造型,下午开会,晚上八点直播。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又留出了喘息的空间。
手机最后一条消息是陆景然发的:“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她回了个“好”,关掉灯,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床沿一角。她闭上眼,脑子里闪过今天的一切——谈合约、回家吃饭、妈妈的笑容、哥哥们的闹腾、罗盘上的数字。
没有打打杀杀,没有阴风阵阵,也没有谁要毁灭世界。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但她觉得,真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