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昭继续补充规则。
“晚饭前未能完成指定工作量者,扣除十个学分。”
“哦,对了,今晚没有宿舍可住,完不成任务的,你们得在雪地里和工人们一起过夜。”
“凭什么!”
一名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终于忍不住,跳出来抗议,指着高台大喊。
“我是来学造星舰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贺昭连眼皮都未曾抬起,挥动左手。
两名身形魁梧的士兵走上前,直接架起该名学员的胳膊。
“取消学籍,遣返回原籍。”
雷霆手段震慑全场。
寒风呼啸刮过脸颊,加上学院承诺的高额安家费与特供物资诱惑。
三千名心高气傲的学员,终究被迫低下高昂的头颅,拖着沉重步伐走向各自的劳动区域。
内心哀嚎不已。
不是,谁家上大学第一天,就开始搬砖的啊。
哦,还是自家学校的砖。
……
东区工地,机械轰鸣声震耳欲聋。
老工头邱德智正指挥工友们卸载重型轴承。
他脊背微弯,双手布满冻疮,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成冰霜。
“老邱,让一让!”
李泽狐脱下名贵风衣,只穿一件单薄羊毛衫,扛起一袋五十斤重的水泥。
步伐虽踉跄,却咬紧牙关死死支撑。
陈锋则展现出惊人体能。
他一人推着装满红砖的独轮车,在泥泞中健步如飞,额头青筋暴起。
邱德智看着这群细皮嫩肉的知识分子在泥地里打滚,心中满是错愕。
他不明白,上面为何要让这些金贵的读书人干这种粗活。
但当李泽狐递给他一瓶热水,陈锋帮他扛起最重的钢管时。
这位老工人眼眶发热,心底涌起阵阵暖流。
从上午的生疏抗拒,到中午蹲在雪地里同吃一份盒饭。
再到下午的默契配合,口号声此起彼伏。
一种奇异的凝聚力,在汗水与冰雪的交融中悄然滋生。
没有阶层之分,没有贫富差距。
只有共同建设这片营地的热血与忙碌。
生活区边缘的指挥所内。
贺昭透过单向防爆玻璃观察着工地动向。
手中握着一份厚重的花名册。
他拿起红笔,在李泽狐、陈锋等几个表现突出的名字后方勾勒对号。
办公室房门敞开。
陈景明穿着白大褂迈步进入。
贺昭放下红笔,笑眯眯迎上前去。
两人虽然不是同一领域的人,但在西藏这段时间,两人性格相投,从相识到相熟,也就用了一周时间。
处理好陈景明带来的政务工作后,贺昭就有意无意地找陈景明聊及某人。
“老陈,你说咱们这位年轻院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让这群天才来搬砖,就不怕把他们逼疯?”
陈景明走到火炉旁烘烤手掌,语气平淡如水。
“打破阶层壁垒,重塑集体意识。”
“连这点苦都吃不下,日后如何面对浩瀚宇宙的残酷生存法则?”
贺昭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凑近压低声音。
“老陈,我听说你之前和张院长共事过一段时日。”
“还是极为严格的保密项目。”
“你给我透个底,他到底什么来头?”
“我虽然服从组织安排,毫无怨言,但对这位顶头上司,心里总是充满好奇。”
陈景明瞥过贺昭一眼,嘴角勾起几分笑意。
“贺老,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张院长的手段,远超你我认知范畴。”
这番毫不敷衍的客套话让贺昭十分不满。
他指着陈景明的鼻子,半真半假地放出狠话。
“你个老陈头,跟我还藏着掖着。”
“你看我以后给不给你手底下的项目穿小鞋。”
陈景明毫不在意地整理一番衣领,转身走向门口,抛下一句反驳。
“你若敢扣我的经费,我就断你的延寿药剂,看咱们谁熬得过谁。”
“延寿药剂?等等,别走,哎,你——!”贺昭微微一愣,随即追了上去,询问:
“什么延寿药剂?陈景明,把话讲清楚。”
“说话啊,你……”
……
工地。
冯琳极力稳住下盘,双手紧紧抠住一袋二十斤重的特种水泥,咬紧牙关,一步一挪地走向指定卸货区。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还未滴入眼眶,便被极寒的空气冻成冰霜,挂在睫毛上。
“冯琳,我真撑不住。”旁边的同学蓝俏双腿打颤,声音里带着哭腔,“这钢筋太重,我的腰快断掉。”
冯琳将水泥袋重重砸在泥地上,转头看向蓝俏。
“调整呼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腰挺直,用腿部力量发力,别用死力气。”
蓝俏绝望地摇头,将手中的钢筋扔在地上,大口喘息。
“我可是麻省理工的流体力学博士!为什么要在这里和泥巴?这简直是荒谬至极的体罚!”
冯琳走到蓝俏身旁,伸手帮她拍去肩膀上的积雪。
“不要抱怨了,来都来了。贺院长说得对,现实建在泥泞之上。你若想放弃,现在就可以交出学籍。”
“我不甘心!”蓝俏眼眶浸润,咬着牙低吼,“可我放弃华尔街的高薪跑回国,不是为了当泥瓦匠!”
冯琳无言。
一阵沉重的车轮碾压声传来。
陈锋推着装满红砖的独轮车,在泥泞中健步如飞,停在两人身侧。
“要帮忙吗?”
“呃,你不忙吗?”
“还好。”
陈锋单手拎起蓝俏扔下的钢筋,随手扔进自己的独轮车里。
“多谢。”
“不需要谢。我只是嫌你们走得太慢。记住,这里不是大学,是熔炉。连这点苦都吃不下,趁早滚蛋。”
看着陈锋远去的背影,蓝俏愤愤不平地跺脚。
“这人怎么这样?毫无素质!”
“他不是野兽,他是真正看懂这场考核的人。”
冯琳蹲下身,指着蓝俏膝盖外侧的一块黑色金属贴片,“你仔细感受此物。”
蓝俏低头,面露疑色。
“这东西发热发烫,有些刺痛。发放防寒服时便附带在上面,到底有何用处?”
冯琳压低声音。
“我怀疑,这是微型肌肉电刺激装置。我们在搬运重物时,它在持续收集我们的肌纤维断裂与重组数据。
这不是简单的苦力劳动,而是一场大型的人体极限测试。”
蓝俏倒吸一口凉气,双目圆睁。
“测试人体极限?难怪我觉得体力消耗比平时快数倍!”
“不仅如此。”冯琳站起身,环视四周轰鸣的重型机械,“你看看这满地的特种水泥,凝固速度极快,且散发着微弱的磁场波动。
我们在搭建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简易房地基。
学院选址在当雄盆地,高海拔低气压,绝非偶然。这一切,都在模拟某种极端环境。”
蓝俏咽下口水,先前的怨气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你是说……微重力太空环境?”
“别猜忌太多,干活。”冯琳转身,再次扛起一袋水泥,“把今天的学分拿到手,才有资格探索明天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