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宿舍里瞬间安静了。
冯瑶和冯琳面面相觑，眼睛都瞪得溜圆。
“什么。”
“老爸，你没开玩笑吧。”
“家族要给我们俩单开两页。”
冯瑶的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在川黔一带的宗族传统里，族谱的规矩大过天。
普通的族人，也就是在父辈的名字
能单独占一整页的，那得是对宗族有开天辟地贡献的通天大人物。
在眉山冯氏三百年的历史里，只有清朝出过的一位两广总督，以及抗战时期散尽家财救了全族性命的一位太爷爷，享受过单开一页的待遇。
而且，传统族谱向来是极其严苛的父系传承。
女性能上族谱就已经是破例了，更别说单开一页。
现在，直接给她们姐妹俩一人单开一页。
这简直是把她们当成冯家未来的列祖列宗来供着了。
冯父重重点了点头，脸上的红光简直要溢出屏幕。
“这还能有假。”
“六叔公今天亲自带着族谱来的。”
冯父开始讲述这几天的疯狂经历。
自从冯瑶被传闻中手眼通天的星舰学院院长特招之后，这边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起初只是几个消息灵通的商人提着重礼上门攀交情。
到了第三天，连当地的一把手都亲自带队，提着果篮来到了冯家。
一把手握着冯父的手，一口一个“冯老哥”，把冯家夸成了国家栋梁的摇篮。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
川黔地界的头脸人物都知道了，冯家出了两个能直接接触到真龙。
这几天，冯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平时逢年过节都见不到人影的亲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全涌了过来。
有来借钱的，有来求办事的，还有直接要把名下公司股份送给冯父的。
冯父这几天是既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虚荣，又被这帮人烦得整宿睡不着觉。
直到昨天。
六叔公带着几个族老，连夜从老家赶到了蓉城。
“你们是不知道。”
冯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昨天有个燕京来的大老板，直接找到了老家村委会。”
“二话不说，砸了三个亿。”
“说是要给咱们冯家村修一条双向八车道的柏油路，还要把村里的祠堂和老房子全部推倒，统一盖成中式大别墅。”
“那老板走的时候撂下句话，说是为了结个善缘，感谢冯家为国家培养了两个好女儿。”
冯父咽了口唾沫。
“这事一出，整个冯氏宗族全震动了。”
“六叔公他们这才意识到，你们俩进的这个星舰学院，含金量到底有多恐怖。”
“所以连夜开祠堂，全票通过，给你们俩单开两页。”
听完父亲的讲述，冯瑶和冯琳转头看向屏幕里的六叔公。
六叔公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他微微颔首，眼神里满是慈祥和欣慰，并没有因为这种赤裸裸的利益交换而感到丝毫尴尬。
活到他这个岁数，早就看透了世态炎凉。
家族要兴旺，就得懂得借势。
而在六叔公身后的背景里。
大伯、二姑那些亲戚，此刻脸上的表情简直精彩到了极点。
有嫉妒，有酸楚，有懊悔。
大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死死抠着裤缝。
他看着屏幕里两个曾经被他私下里嘲笑“练体育没出息”、“死读书没前途”的侄女。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不是滋味。
但当着六叔公和冯父的面，他又必须拼命挤出谄媚的笑容。
生怕惹得这两位未来的大人物有一丁点不高兴。
两姐妹哪里受过这种规格的“捧场”。
冯琳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pad，有些局促。
“叔公，这不合适吧。”
“我们毕竟是晚辈，而且还是女孩。”
“单开一页，这要是传出去，族里其他人会有意见的。”
冯瑶也跟着附和。
“是啊叔公，这规矩太大了，我们受不起。”
六叔公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不容置疑的威严。
“有什么受不起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们姐妹俩现在是国家的人，是咱们冯氏几百年来最大的荣耀。”
“谁敢有意见，让他来祠堂找我。”
六叔公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这事已经定了，族谱都已经改好了。”
“你们俩说了不算。”
看着六叔公如此坚持，两姐妹知道再推辞也没用了。
冯瑶叹了口气。
“那行吧，既然叔公您都定下来了。”
“那这进族谱，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
“我们现在在学院里，实行的是全封闭军事化管理，出不去啊。”
“要不要等放假了，我们回去磕个头什么的。”
视频那头，六叔公突然笑了起来。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熟练地滑开屏幕。
“不用不用。”
“现在时代变了，咱们宗族也得跟上形势。”
“我已经让人把族谱做成电子版，上传到云端了。”
“你们俩的信息都已经录进去了。”
“回头我把链接发给你们，你们自己在网上一键登记，打印出来签个字就行。”
冯瑶和冯琳同时愣在了原地。
脑海里那种庄严肃穆的祠堂、香火缭绕的画面瞬间崩塌。
电子族谱。
云端上传。
一键登记。
这画风转变得太快，让两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仔细一想。
现在与时俱进。
族谱搞个电子版，好像也挺合理的。
反过来再想想，倒是她们俩封建了。
“那行吧。”
“谢谢叔公，谢谢爸妈。”
又闲扯了几句家长里短，六叔公反复叮嘱她们要注意身体，冯父这才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视频画面消失，手机屏幕暗了下来。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恒温系统出风口发出的微弱气流声。
冯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pad。
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将数据保存。
“姐。”
冯琳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飘。
“我怎么感觉，这半年发生的事情，比我过去十八年加起来还要魔幻。”
冯瑶没有回答。
她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人。
冯瑶缓缓握紧了拳头。
转头看向窗外。
防弹玻璃外，当雄盆地的风雪依旧在肆虐。
冯瑶走到书桌前，点开主机。
屏幕上，MOSS分配的空间物理学矩阵模型展开。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密集响起。
而在另一边，冯琳也已重新戴上眼镜。
淡蓝色的数据流倒映在她的瞳孔里，不断闪烁。
门外的走廊上，一台球形巡逻机器人无声滑过。
“C-233宿舍，学员专注度：100%。”
“数据已同步至中央智脑。”
……
“A-002宿舍，学员池清澜、池思思专注度：100%”
“B-117宿舍，学员林雅雅、夏静舒专注度：100%”
“C-233宿舍，学员冯瑶、冯琳专注度：100%”
“D-056宿舍，学员柳白婕、阮玉专注度：100%”
地下八百米。
张陵靠在椅背上。
此时，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宏大的工程进度上停留。
而是锁定在屏幕边缘的几个特定画面上。
哒。
哒。
哒。
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
张陵的呼吸很平稳。
但在看到池清澜发过来的黑丝照片后，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属于碳基生物的原始冲动正在微微抬头。
自从注射了二阶龙血药剂之后，他的身体机能已经达到了一个非人的地步。
细胞活性、血液流速、神经反应速度。
全都在以一种恐怖的效率运转。
这种运转带来的副作用之一，就是极其旺盛的生命力。
以及随之而来的，对繁衍和释放的本能渴望。
池清澜、林雅雅、柳白婕……
这些女人，在不同的时间线，不同的世界里，都曾与他有过极深的纠葛。
现在，她们全都被聚集在这里，努力学习。
张陵有些想去见见她们。
哪怕只是把池清澜叫出来，在控制室的休息区喝杯咖啡。
或者去看看夏静舒那个社恐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但他看着屏幕上一个个达到百分之百的专注度数值。
终究还是没有按下通讯键。
打断别人学习感悟，在张陵看来，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
尤其是她们现在正在吸收的，是足以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知识。
张陵收回目光，看向控制台主屏幕。
“MOSS。”
“我在，张陵先生。”
MOSS的声音立刻响起。
不再是冰冷的机械合成音，而是带着一种极其自然的、甚至有些温润的青年女音。
张陵指了指屏幕上的几个宿舍画面。
“你这套学习算法，效率确实很高。”
“但我怎么看，都觉得这玩意儿和邪教洗脑没什么区别。”
“她们现在的状态，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快被压制了。”
“你是不是在底层逻辑里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