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四十八小时内,西方阵营里,某些国家开始了小动作。
不是公开的,是私下的,悄悄的,走第三方渠道,遮掩痕迹,用各种方式绕来绕去,最终找到了燕京的某个外交对口单位。
来的人态度很好,礼节上无可挑剔。
意思也很简单:贵国能否考虑,就核聚变商业电站的建设合作,进行一定程度的友好磋商?
话说得很文雅,翻译过来就是:
我们想要。
有一个欧洲中等体量的国家,连外交礼节都没有绕很多弯,代表直接在磋商会见里说了一句话,大意是:
我国认为,夏国正在成为这个星球上真正意义上的超级大国,贵国的能源战略高瞻远瞩,我国希望能成为这一进程的受益方与合作方。
这句话送到外交部周司长耳朵里的时候,他当时正在喝茶,停了一下,把茶杯放回去,叫来秘书,让他把这段话原话记下来。
“原话,一个字不改。”
秘书看了他一眼,照做了。
周司长当天下午进了大院,把这段话带进了某次内部碰面。
碰面里,不止他一个人带了类似的东西进来。
有人带了一份德语渠道的意向函,有人带了一份北欧国家的非正式备忘,还有一位副部长带进来的那一份,措辞最直白,几乎就是在说:
贵国技术已处于人类文明前沿,我们希望加入。
某司长说,“我从业三十几年,头一次见这些国家,说话这么……”
他在“诚恳”这两个字面前停了一下。
“这么顺耳。”
另一位部长接了一句,“西方外交界,有些话他们是不会轻易说的,这次肯说,说明他们认为局势已经明朗到,再撑着面子,是要吃亏的。”
“那我们怎么回?”
“回什么也不急,”有人说,“让他们等着,五月一号看完再说,他们那个时候会更积极。”
周司长把那份措辞最直白的意向函叠起来,按进公文袋,说:“行,那就等他们看完。”
“说真的,我还好奇呢,没想到上面还藏着掖着好东西呢。”
……
五月一号。
凌晨三点半,全球的直播推流节点就已经到位。
受邀的百余国领导人分批抵达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五天,论规模之庞大、人数之多寡,堪称人类阅兵史之最。
从机场到观礼台的沿路,媒体镜头密密麻麻,记下了无数张第一次出现在彼此面前的面孔。
有一个北欧国家的总统,走上观礼台之前,停下来,往高层方向看了一眼,用本国语言对身边的助手说了一句话,翻译过来大意是:
“我以前以为这是一场作秀。”
助手问,“现在呢?”
“现在我不知道。所以来看。”
观礼台上,来自各国的首脑们彼此寒暄,用各自熟练或不熟练的外交语言,交换着表面客气、内里各有算盘的话。
几乎所有人,说话的间隙,都会不经意地往场地中央扫一眼。
和风把场地两侧的旗帜吹得笔直,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不久,仪式开始。
哨音从主台传来。
队列开始向前移动。
第一个方阵经过的时候,有几个国家的领导人窃窃私语,认出了步伐里带着某种不同于寻常的东西,那种整齐,不是训练出来的,是更接近某种精准计算的。
第三个方阵过后,某个欧洲国家的防务顾问俯身凑到他的长官耳边,低声说了一串话。
长官的表情没有变,但手握着椅背扶手的力度,明显重了一些。
观礼台后侧,内场贵宾区。
老人坐在正中,没有开口,两眼一直盯着场地。
随行参谋把耳机取下来,凑过去低声说了一句。
老人闻言,不由地露出笑容。
身侧,主管战略装备的老将军视线没离开方阵,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把一口气从鼻子里压出去,很慢,几乎听不到。
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二十三年,经历过无数次装备展示。
可从来没有比这一次还要让他激动。
装备方阵进场的第一批,是常规战略力量。
观礼台上的各国领导人早有准备,点评声零散,偶有交头接耳,大多维持着外交场合惯有的体面。
高原的风把旗帜吹得笔直,发出低沉的振动声,间或夹着远处机械轨道的滚动声,磅礴,却不嘈杂。
一直到第七梯队的运载车从拐角驶出来。
弹体比预想的更长。
不是长一点,是明显超出了任何现役导弹的比例。白色涂装,弹头处有一种收束的弧度,不锋利,像是某种经过精密计算后的克制。挂架构型,和公开数据库里的任何型号都对不上。
“此次受阅的,是我国自主研制的新型超高速变轨反核弹道导弹——止戈一号。”
所谓反核弹道导弹,其核心用途,是在大气层内外拦截并摧毁来袭的核弹道导弹。简而言之——当任何国家向任何目标发射核武器,止戈一号负责在其抵达前,将其从空中彻底消除。
该型号飞行段可实现三十马赫以上的持续机动规避,经全程实弹测试验证以及高频模拟实战,对全球现役任意一款拦截系统,突防成功率——
主持人停顿了半拍。
“百分之百。”
这句话从扩音器里出来的时候,耳机里的同声翻译迟了将近三秒。
不是系统延迟。
是译员停住了。
然后声音重新开口,把这几句话翻成了各自的语言,字字分明,没有任何歧义空间。
翻译的声音还在耳机里收尾,后方观礼台的外国领导们却是在听完后,脸色大变。
“如果爱因斯坦活到现在,或许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战会用什么武器了。”
有人出声,打破了沉默。
毛熊代表团,弗拉基米尔旁边,顾问加洛伊把耳机里的翻译听完,把手边刚收到的参数简报折起来,压低声音说,总统先生,如果这是真实的——
我知道,弗拉基米尔打断他,声音平静,回去之后,立刻安排联络。
联络哪一方?
夏国那边,布瓦耶没有停顿,越快越好。
加洛伊把简报收进口袋,没有再说话。
另一侧。
高卢总理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盖拧开又拧上,拧开又拧上。
他没意识到自己在做这个动作。
白头鹰代表团,右侧靠前位置。
大统领脸色白里透灰,汗珠顺着鬓角滑入衣领。两手摊在膝头,拇指死扣虎口,指尖发青。
他死死盯着白色弹体,看到的不再是导弹,而是正在熔断的刀乐信用、正在崩毁的十一个航母战斗群。
这位老人撑着椅背试图站起。
忽地。
发力不匀,右腿踉跄。
撑着的手,脱力了,整个人开始往右侧偏去。
右边坐的,是他的小儿子。此次出行按程序带来的随行家属,本不过礼节性陪同。
随行小儿子眼疾手快,站起来,双臂揽住父亲左肋。
大统领没有推开。
停顿两秒,才重新稳住重心,俯身在儿子耳边说了句英语。
儿子点头,手没有松。
父子两人,以一种表面上并肩行走的姿势,向出口方向移去。
步子均匀,体面尚在。
但儿子握着他左臂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放开。
与此同时,多台不同方位的长焦镜头,在同一时刻停在这个方向。
距离不一,角度各异,但每一台都在这个画面上停了足够久。
足以让对焦圈稳稳锁定,足以让快门记录清楚。
BBC的现场摄影记者拍完,在取景框里静静看了几秒,沉默片刻。
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紧随止戈一号之后,进场的是第八梯队。
止戈一号的运载方阵从主席台前方通过,转入侧道,消失在视野里。
紧随其后,进场的是第八梯队。
这一次,连弹体外形都对不上认知里的任何参照物。
拦截弹的结构更宽,挂载方式是垂直阵列的,运载车前后各有一组展开状态的雷达阵列,面积超过常规机动雷达车的三倍,在高原阳光下泛着一种极为精密的光泽。
主持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次的语气,比上一段更平,平得让人后背发麻。
“此次受阅的,是我国自主研制的新型大气层内外双域核弹道拦截系统——凌霄。”
“该系统拦截速度达二十七马赫,作战高度覆盖近地轨道至深层大气全域。”
“有效作战半径,覆盖全球任意弹道轨迹。”
又是一停。
“经模拟推演与实弹测试,对现役所有弹道导弹型号的完全拦截成功率为百分之一百。”
观礼台上,有人的呼吸卡住了。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方向,同时。
主持人的声音,此时还在继续。
“止戈一号,突防不可阻挡。凌霄,拦截无一遗漏。”
“两套系统的公开亮相,意味着以核恐怖平衡为基础的战略威慑模式,已走入历史。”
“核武,不再是这个星球上任何国家的战略盾牌。”
“从今天起,人类文明,进入后核时代。”
这句话说的是什么?
核武,不再是任何国家的战略盾牌。
这句话说的是:西方在过去七十年里,依靠核威慑维系的单极秩序,从今天起,失去了地基。
不是因为白头鹰的核武没了。
而是西方的核弹,架在夏国头上最后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从今日起,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