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的努力，全世界的共同协助，终于换来了星舰的成功起飞。
三十秒后，逐光号突破对流层。
四十秒后，进入平流层。
六十秒后，逐光号的舰首已经触及卡门线，海拔一百公里，太空的边界。
全球直播画面中，这艘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星舰如一把利剑刺破天穹，引擎尾焰在太空背景下格外耀眼。
纽约时代广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伦敦的老人流下眼泪。
东京的大学生们抱在一起跳跃。
开罗、孟买、圣保罗、悉尼……全球每一个角落都在沸腾。
但也有人沉默。
前白头鹰国会议员、现任“自由地球联合体”发言人的杰弗里·汤普森坐在华盛顿郊外的一栋别墅里，看着电视屏幕上的逐光号，脸色铁青。
“该死。”
他身边的幕僚小心翼翼地说:“议员先生，我们是不是该发表声明?至少表示祝贺?”
“祝贺?”汤普森冷笑，“祝贺一个独裁者掌握了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武器?你知道那艘船上装了什么吗?反物质引擎!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把那玩意儿当成炸弹扔下来，把整个北美大陆从地图上抹掉!”
幕僚不敢接话。
汤普森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华盛顿的夜景，但灯光比以前稀疏了很多。
自从联邦成立后，大量人才和资本流向东方，美国的经济已经萎缩了60%。
“联系里奇蒙。”汤普森突然说。
幕僚一愣:“里奇蒙?他不是在黎明之矛行动后被……”
“被张陵杀了，我知道。”汤普森转过身，“但他的团队还在。告诉他们，我需要一个新的计划。”
“什么计划?”
“一个能让张陵从神坛上摔下来的计划。”
……
逐光号舰桥。
张陵看着全息投影中的地球，蔚蓝色的星球悬浮在黑色的太空中，云层如同白色的丝带缠绕在大陆周围。
“院长。”曹如海走到他身边，“点火测试圆满成功。接下来是返航还是继续测试?”
张陵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地球的某个位置，那里是太平洋，是通往地壳深处的入口。
就在刚才，逐光号点火的瞬间，他感知到了一次异常强烈的脉冲。
赤红之王的心跳频率突然加快了。
“院长?”
曹如海察觉到他的异样。
张陵收回目光:“返航。但在此之前，我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地下。”
曹如海瞳孔微缩:“你是说……”
“对。”张陵转身走向舰桥出口，“赤红之王的苏醒速度比预计的快。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我陪你去。”
“不用。”张陵头也不回，“逐光号需要你坐镇。而且这一次……”
他停下脚步。
“你帮不了我。”
三小时后。
太平洋中部海域。
张陵穿着千机，从逐光号的单人舱中弹射出来，以自由落体的方式坠入海中。
下潜。
一千米。
五千米。
八千米。
水压越来越大，但对现在的张陵来说，这点压力不过是挠痒痒。
九千两百米。
他看到封印，毫不犹豫地踏入其中。
继续前进。
四十公里。
八十公里。
一百八十公里。
他来到了上次发现张道玄留言的分岔口。
这一次，他没有进入右侧的密室，而是直接走向左侧的螺旋通道。
通道内的压迫感比两年前进入时，强烈了十倍不止。
感知力再次被压缩到周身不到一米的范围。
张陵的步伐稳定。
心率十四。
呼吸频率每分钟三次。
和两年前第一次走进这条通道时相比，他的身体数据几乎没有波动。
因为不怕。是因为走得太多次了。
第七次。
这条螺旋通道，他十五年走了七次。
继续下降。
冲击波来了。
张陵咬住后槽牙，把冲击波的频率结构逐帧拆解，这个动作他练了六年，唯手熟尔。
十七秒。
冲击波退去。
继续走。
那抹红出现了。
从一个点扩张为一条线，从一条线蔓延为铺天盖地的猩红色膜面。
张陵的步伐慢下来。
两个小时后，他站在了膜面前方不到五米的位置。
与此前不同的是，他这次没有让千机的纳米探针去接触膜面。
没有意义。
已经采过六次样了。
数据足够。
他要的不是数据。
张陵站在原地，右手按在胸口。
等。
上一次来的时候，零号晶体从膜层裂出的时间间隔是他抵达膜面后的第四分十七秒。
再上一次是第三分五十一秒。
最早的一次是第六分零二秒。
时间不固定，但有规律。
每一次他的精神力强度越高，晶体射出的时间越短。
赤红之王能“感知”到他。
或者更准确地说，膜面对高阶生物磁场的反应是被动、机械的，类似免疫系统识别抗原。
张陵抬起右手。
千机从掌心表面剥离出一层极薄的液态金属，凝聚成一个碗状的容器结构。
容器内壁被千机的磁力锁定系统加固了三重，外壁嵌入缓冲层。
不是用来挡的。
是用来接的。
第二分四十一秒。
膜面脉动了一次。
不规则的、带有信息结构的震颤。
裂口出现。
一枚方形晶体从裂口中弹射而出。
边长约十二厘米，表面光洁无纹理，高速旋转，轨迹笔直。
精准指向他的胸口。
张陵提前预判，向右侧移了二十厘米。
晶体擦过他的肋骨外侧，棱角划开千机外壳和皮肤，带出一道血线。
同时，他的右手把碗状容器送到了晶体的运动轨迹上。
晶体没入容器。
旋转的棱角碾过千机合金壁面，还未等它触碰到千机，只见千机碗底便开始高速旋转。
直至和晶体保持频率。
下一刻，晶体竟停留在千机碗中，不再前进。
张陵的左手覆上容器外壁，精神力从掌心灌入千机结构，用赤红之王泄漏能量的伪装频率包裹住整个容器。
晶体的旋转速度开始下降。
这个技巧他花了十年才摸索出来。
容器中的晶体在伪装频率下逐渐安静。
旋转从每秒一百二十转降到六十、三十、十五。
最终停止。
张陵端着容器，低头看着这枚透明的方形晶体。
第四次来时，他便再次遇到零号晶体，也知晓晶体并非孤立存在，带回去的那枚，他研究了两年零四个月。
结论已足够清晰了。
晶体内部封存着一种未知能量。
能量密度极高，但总量有限。
引导方式只有一种。
杀戮。
每一次宿主杀死生物，晶体会捕获死亡瞬间的某种信号。
张陵倾向于定义为生物势能的归零脉冲，并以此为触发条件，释放一个微量的能量单元。
能量单元沿着管状结构进入宿主体内，强化肌肉纤维、骨骼密度、神经传导速率。
但能量是有上限的。
他做过完整的消耗测试，在两年时间里，以可控节奏持续进行杀戮反馈实验。
零号晶体内部的能量密度呈单调递减曲线，衰减斜率和累计反馈总量高度线性相关。
按照MOSS的推算模型，一枚晶体的能量储备，大约可以支撑五万人到八万人中等规模的杀戮反馈。
超过这个阈值，晶体内部的能量被抽干，管状结构枯萎脱落。
剩下的，就只是一个壳。
但就论这个壳本身，是张陵见过的最硬东西。
出于多年来对于磁场力场理论的深入研究，张陵对于原子层次的物质领悟早已更上一层楼。
可面对零号晶体依然毫无办法，因为……他压根观测不到零号晶体的“夸克粒子”，更不用提原子了。
好像，它就是一整块物质存在。
且硬度超出了人类已知的任何物质。
实验中，张陵用反物质湮灭产生的伽马射线束直接照射失去能量的晶体外壳。
没有任何损伤。
他用逐光号的引擎全功率喷射点，温度超过一亿度的等离子体直接灌注。
外壳表面温度上升了零点三度，然后在撤去热源后的零点七秒内回到环境温度。
他甚至把外壳扔进了MOSS模拟的微型黑洞引力场模型中，当然不是真正的黑洞，是用磁场模拟的极端引力环境。
晶体才终于出现变形。
张陵花了大量时间推演零号晶体的来历。
所有推导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晶体是赤红之王的衍生物或营养残质。
赤红之王的膜面在过程中，会周期性地从赤红之王内部排出极微量的物质。
这些物质或许是连赤红之王都难以消化的东西，在漫长岁月中逐渐结晶，形成了零号晶体。
晶体内封存的能量来源于赤红之王本体特性。
管状结构是一种原始的能量传输机制，功能类似于脐带。
目的不是寄生，而是筛选。
筛选什么？
筛选能接触到它的高阶生物。
杀戮引导能量释放，强化宿主。
张陵端着容器里的晶体，拇指轻轻摩挲容器边缘。
知道了来历，知道了机制，知道了上限。
那就好办了。
十五年来他已经积累了足够的操作经验。
他准备收集足够数量的晶体。
然后把它们切割、打磨、拼接。
以精神力直接作用于零号元素的表面，模拟赤红之王的内部信号频率，可以短暂地让外壳进入可塑态。
时间窗口极短。
每次不超过零点四秒。
零点四秒内完成一刀切割或一次弯折。然后等待冷却，重新进入不可操作状态。
以他目前31.9的精神刻度，完成一枚晶体外壳的初步切割需要大约72小时不间断作业。
拼接后的结构在受到冲击时，不仅会完美抵挡攻击，还会展现出一种匪夷所思的特性。
攻击被引导至结构的几何中心，汇聚后以数倍的强度定向释放。
天然的增幅器。
张陵给自己未来的武器取了个响亮的名字。
“番天印！”
以子之石，攻子之盾。
这条路走不走得通，他还不确定。
张陵把容器收入千机的核心储存腔，转身沿螺旋通道上行。
MOSS离线存储里那份全球在逃重犯清单，上次更新还是在三年前吧。
该刷新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