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24章 庙会
    正月初二,东市开庙会。

    谢景明辰时起身时,尹明毓已在院里等着了。她今日穿了身寻常的藕荷色棉袍,外罩灰鼠皮斗篷,发髻梳得简单,只簪了支素银簪,像是寻常人家的妇人。

    “等久了?”谢景明走到她身边。

    “刚起。”尹明毓微笑,“策儿还在睡,让兰时去叫了。”

    正说着,谢策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见了父母,眼睛一亮:“父亲,母亲,今日真去庙会?”

    “真去。”谢景明揉了揉他的头,“快去洗漱用膳。”

    孩子欢呼一声,跑回屋去了。

    用过早膳,三人出了府门。谢景明今日未用府里的大马车,而是备了辆青帷小车,只带了谢青和兰时。

    马车驶向东市。街上比平日热闹许多,行人摩肩接踵,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红灯笼、彩绸、各色幌子连成一片,满眼都是喜庆的红。

    谢策扒着车窗,看得目不转睛:“父亲看!那边有糖人!”

    “等会儿给你买。”谢景明道。

    马车在街口停下,四人下了车。庙会果然热闹,摊子一个挨一个,卖吃食的、卖玩物的、卖年画的、算卦的……应有尽有。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炸丸子的油香、烤红薯的焦香,混在一处,勾得人食指大动。

    谢策一手牵着父亲,一手牵着母亲,眼睛都不够用了:“母亲,我要看那边!”

    “慢些走。”尹明毓笑着,却由着他引路。

    先到了糖人摊子。摊主是个老头,手极巧,捏的孙悟空活灵活现。谢策看得移不开眼,谢景明便买了一个给他。孩子小心翼翼接过,却舍不得吃,只拿在手里看。

    又逛了年画摊子。红彤彤的年画上印着“连年有余”“五谷丰登”的吉祥图案,尹明毓挑了几张,让兰时收着。

    走着走着,前头围了一群人。凑近看,是个卖艺的班子,正在表演顶碗。那姑娘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头顶着摞了七八个碗,还能翻跟头,碗却纹丝不动。众人看得喝彩,铜钱雨点般扔进场中。

    谢策看得张大嘴,谢景明也扔了几个铜钱。

    “真厉害。”孩子喃喃道。

    “都是苦练出来的。”尹明毓轻声道,“你看她脚下的茧子,比你的手掌还厚。”

    谢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又逛了一会儿,谢策说饿了。四人便找了个馄饨摊子坐下。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便端上四碗热腾腾的馄饨。汤是骨头熬的,馄饨皮薄馅大,撒了葱花和虾皮,鲜得很。

    谢策吃得小嘴油亮,连汤都喝光了:“比府里的好吃!”

    “那是你饿了。”尹明毓笑着,又给他要了碗。

    正吃着,忽听旁边有人道:“这不是谢伯爷吗?”

    回头,是个面生的中年男子,穿着靛蓝绸袍,身后跟着几个随从。见谢景明抬眼,他忙上前行礼:“在下是通政司的刘主事,见过伯爷。”

    谢景明颔首:“刘主事也来逛庙会?”

    “陪家人来逛逛。”刘主事笑道,目光扫过尹明毓和谢策,“这位定是伯夫人和公子了。给夫人、公子拜年。”

    尹明毓微微颔首,谢策也放下勺子,规规矩矩道:“刘大人新年好。”

    “公子真有礼数。”刘主事夸道,又寒暄了几句,便识趣地告辞了。

    人走后,谢策小声问:“父亲,那是您的同僚?”

    “算是。”谢景明给他夹了个馄饨,“吃你的。”

    用过馄饨,又逛了会儿,谢策买了盏兔子灯,尹明毓买了些新出的绣线,谢景明则挑了几本旧书。日头渐高,庙会里人更多了,挤得走不动道。

    “回吧。”谢景明道,“午后该有人来拜年了。”

    四人往回走。经过一个卖首饰的摊子时,尹明毓脚步顿了顿——摊子上有对珍珠耳坠,珠子不大,却圆润莹白,用银丝攒成朵小花的模样,雅致得很。

    “夫人喜欢?”谢景明问。

    “看着精巧。”尹明毓道。

    谢景明便让摊主取来看。那摊主是个年轻妇人,手脚麻利地取下耳坠:“夫人好眼力,这是南珠,虽不大,成色却好。您戴着试试?”

    尹明毓接过,对镜比了比。珍珠衬得她耳垂愈发白皙,确实好看。

    “包起来吧。”谢景明道。

    “侯爷……”尹明毓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戴着好看,便买了。”谢景明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付了钱,四人继续往回走。谢策提着兔子灯,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尹明毓摸了摸耳畔的新耳坠,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回到马车旁,正要上车,忽听身后有人唤:“伯夫人留步!”

    回头,竟是安郡王府三夫人身边的嬷嬷。那嬷嬷快步上前,行礼道:“给伯爷、伯夫人拜年。我家夫人也在庙会,瞧见伯夫人,特让奴婢来请。”

    尹明毓与谢景明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这“偶遇”,怕是早有安排。

    “三夫人在何处?”谢景明问。

    “在前头的茶楼。”嬷嬷道,“夫人说,若是伯爷、伯夫人得空,请去喝杯茶。”

    话说到这份上,不去倒显得不近人情了。谢景明看向尹明毓,见她几不可察地点头,便道:“那就叨扰了。”

    茶楼就在街口,二楼雅间,推开窗便能看见庙会的热闹。三夫人果然在,见了他们,笑着迎上来:“伯爷、伯夫人也来逛庙会?真是巧了。”

    “三夫人新年好。”尹明毓福身。

    “快请坐。”三夫人引他们入座,又让人上茶,“这是新得的龙井,伯爷尝尝。”

    谢景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好茶。”

    三夫人笑容更深:“伯爷喜欢便好。”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尹明毓耳畔,“伯夫人这对耳坠真别致,是新买的?”

    “方才在摊子上瞧见的,觉得有趣,便买了。”尹明毓道。

    “夫人好眼光。”三夫人赞道,“这般精巧,倒比那些金玉之物更衬您。”

    这话听着像夸,实则暗指她不戴贵重首饰,有失身份。尹明毓只作不觉:“三夫人过奖了,不过是些小玩意儿。”

    又说了几句闲话,三夫人忽然道:“说来也巧,我娘家侄女玉柔,前日定了门亲事。”

    尹明毓一怔:“哦?是哪家?”

    “是光禄寺少卿家的三公子。”三夫人笑道,“那孩子我见过,人品才学都好,与柔儿正般配。”

    这倒是个好消息。尹明毓真心道:“那恭喜玉柔姑娘了。”

    “多谢夫人。”三夫人顿了顿,“柔儿定亲前,还提起夫人呢,说夫人待她亲厚,她一直记着。”

    这是示好了。尹明毓微笑:“玉柔姑娘是个好的,该有这样的福气。”

    三夫人眼中掠过一丝满意,又说了些旁的话,便不再提此事。茶过三巡,谢景明起身告辞。三夫人亲自送到茶楼门口,态度比往日更热络几分。

    回程的马车上,谢策睡着了,靠在尹明毓怀里。尹明毓轻轻抚着他的背,心中思绪翻涌。

    “在想什么?”谢景明问。

    “在想三夫人今日的用意。”尹明毓道,“她特意提起玉柔定亲的事,是想告诉我,她不再打我的主意了?”

    “算是吧。”谢景明淡淡道,“她是个聪明人,知道适可而止。你既不愿被她利用,她便另寻他路。如今告诉你玉柔定亲,是示好,也是告诉你——往后井水不犯河水。”

    原来如此。尹明毓恍然:“那倒是好事。”

    “嗯。”谢景明点头,“往后她若再邀你,想去便去,不想去便推了。不必再如从前般顾忌。”

    这话让人心安。尹明毓点头:“我明白了。”

    马车驶回谢府。谢策醒来,揉着眼睛:“到家了?”

    “到家了。”尹明毓牵着他下车。

    午后果然又来了几拨拜年的客人,但比昨日少了。尹明毓应付起来,也从容了许多。

    傍晚时分,周夫人遣人送了帖子来,邀她过几日去赏梅。尹明毓想了想,回了帖子,说一定去。

    这才是真朋友——不试探,不算计,只是单纯的来往。

    晚膳时,谢策说起庙会的见闻,兴奋得手舞足蹈。老夫人听得直笑,连说“孩子就该多出去走走”。

    用过晚膳,哄睡谢策,尹明毓独自坐在窗前。桌上摆着那对新买的珍珠耳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拿起耳坠,对镜戴上。镜中人眉眼舒展,气色红润,比三年前那个只想“躺平”的庶女,多了几分从容,几分坚定。

    这就是她如今的模样。

    不完美,却真实。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街巷的灯笼还亮着,红彤彤的,映得夜空都暖了。

    又是一天过去了。

    而明天,还有新的日子要过。

    尹明毓想,这样的日子,若能一直这样,便好了。

    不急不躁,不争不抢,守着自己的本心,过着自己的日子。

    这就够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