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招待所窗外的公鸡就打鸣了。唐炎和姬晚卿几乎同时醒来。
用热水瓶里温吞的水简单洗漱后,两人走出悦来旅社。
清晨的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泥土和煤烟的味道。街道上已经有了动静,早点铺子支起了油锅,蒸笼冒着白汽,赶早班的摩托车突突地驶过。
“吃什么?”唐炎问,呼吸在冷空气里结成白雾。
“随便,看看有啥。”姬晚卿紧了紧围巾。她昨晚没睡踏实,但精神却有些亢奋。
他们在街角看到一个卖豆浆油条的小摊。一口大铁锅里,金黄的油条翻滚着。
摊主是个围着厚围裙的大婶,脸冻得通红。
“两根油条,两碗豆浆,咸的。”唐炎说。
“好嘞!”大婶麻利地夹起油条,用厚牛皮纸包了,又从保温桶里舀出热腾腾的豆浆,撒上葱花、榨菜、酱油。
两人就站在路边吃。油条酥脆,豆浆咸香滚烫,驱散了清晨的寒气。几个穿着校服、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孩子也来买早餐,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穿着不像本地人的“大哥哥大姐姐”。
“走吧,随便转转。”唐炎几口吃完,把纸包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们没有目标,就这么沿着尘土飞扬的街道往前走。县城很小,核心区域就那么几条街。店铺陆续开门,卖农具的、修摩托车的、裁缝铺、五金店……门脸大多陈旧,商品看起来也蒙着一层灰。偶尔能看到一两家招牌新一点的手机店或服装店,算是有点“现代”气息。
路过一个露天菜市场,人声鼎沸。带着头巾的妇女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不多的几样蔬菜,品相远不如大城市的超市。肉摊上挂着半扇猪肉,苍蝇嗡嗡绕着飞。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生肉、腐烂菜叶和廉价香料的味道。
姬晚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着唐炎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唐炎在一个卖土豆的老农面前停下,土豆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大爷,土豆怎么卖?”
“八毛一斤。”老农搓着粗糙的手。
“来五斤。”唐炎说。他付了钱,拎着一网兜土豆继续走。
“买这个干嘛?”姬晚卿问。
“看着新鲜,中午找个地方让老板加工一下。”唐炎掂了掂手里的土豆。
走出菜市场,街道渐渐安静下来。他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墙皮脱落严重,有些窗户用塑料布钉着。几个老人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太阳,目光浑浊地看着他们走过。一只瘦骨嶙峋的土狗有气无力地叫了两声。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姬晚卿轻声说。她想象中的“偏远”,是荒凉,是地广人稀,但眼前是另一种“偏远”——拥挤、破败,却又充满了顽强的生活气息。
“想象和用脚走一遍,是两回事。”唐炎说。他停下脚步,看着路边一个废弃的公共汽车站牌,锈迹斑斑,路线图早已模糊不清。
“这里以前应该通班车。”他说。
一个推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两大捆废纸板的中年男人从他们身边费力地经过,车轮压过坑洼的路面,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走到县城边缘,能看到大片裸露的黄土坡和零星的农田,冬日的田野一片枯黄。几间更破旧的土坯房散落在远处。
一根孤零零的、漆皮剥落的电线杆伫立在田埂上,几根电线歪歪斜斜地通向远方。
“没路了。”姬晚卿说。柏油路在这里到了尽头,变成了一条颠簸的土路,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
唐炎站在路尽头,望着那片苍黄的土地和更远处连绵的光秃山峦,看了很久。风更大了,吹起地上的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
“发展……”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不能只盯着地图上画圈的地方。这些路不通、电不稳、连像样的班车都没有的角落,才是真正考验‘发展’成色的地方。”
姬晚卿站在他身边,沉默着。她以前在报告里看到的“贫困人口”、“基础设施短板”,此刻变成了眼前具体而微的景象:是坑洼的道路,是昏暗的路灯,是废弃的车站,是老人浑浊的眼神,是孩子冻红的脸蛋。
“回去吧。”唐炎转过身,“中午把土豆吃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没怎么说话。阳光渐渐有了点温度,但风依旧寒冷。路过那所小学时,正好赶上课间操,孩子们穿着不合身的、颜色暗淡的校服,在尘土飞扬的土操场上奔跑喊叫,脸蛋红扑扑的,笑容却无比灿烂。
唐炎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孩子。
“走吧。”姬晚卿轻轻拉了他一下。
中午,他们回到悦来旅社附近,找了家看起来相对干净点的小饭馆。唐炎把土豆给老板,加了点钱,让后厨做个简单的炒土豆丝。
饭馆里没什么人,电视开着,放着声音嘈杂的本地新闻。老板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边炒菜一边跟他们搭话。
“两位不是本地人吧?来办事?”
“随便看看。”唐炎说。
“我们这穷地方,有啥好看的哟。”老板翻炒着锅里的菜,“年轻人都往外跑,留不住人。就我们这些老家伙守着了。”
炒土豆丝上来了,分量很足,味道家常。就着米饭,两人默默地吃着。
“下午去哪?”姬晚卿问。
“去更远一点的乡里看看。”唐炎扒拉着碗里的饭,“找个车。”
用脚丈量过县城的晨昏与角落,粗糙的真实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这趟一时兴起的“旅游”,远比任何报告和数据,都更直观地告诉唐炎,那“一万兆”背后,真正需要填补的鸿沟,究竟有多深,多具体。而这,还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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