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家那扇紧闭的木门缓缓敞开。
徐斌负手跨过门槛,闲庭信步般踩在青石板上。
他身后的朱果挤出门框,大步迎着那些城防军走去。
一枚腰牌被朱果砸在为首校尉的马脸上。
“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忠国公府亲卫在此办差!前面剿匪的活儿我们国公府包圆了,剩下的洗地扫尾,交由你们京兆府处置!”
那校尉手忙脚乱地接住腰牌,赶紧翻身下马,连连拱手赔笑,哪里还有半点方才下令放箭时的冷酷。
徐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扫向几处茅草屋。
半个时辰前,他早就算准了李渊铭那帮鹰犬的脚程,一进村便一脚踹开了村长家的大门,勒令全村老锁死门窗,连院子里的狗都得用破布塞住嘴。
若非如此,刚才那阵无差别攒射,加上刺客临死前的反扑,这明阳村怕是早就成了人间炼狱。
徐斌偏过头,目光冷冽。
“果,按村长画的图子,你去村东头找姚丫的家眷。记住,连人带物全都给我弄回城里。我去会会那个姓曲的赌鬼。”
朱果嘿嘿一笑,领命而去。
村西头,一处四处漏风的破土窑。
这里比村里最破的牛棚还要破败三分,连扇正经的院门都没有,只横着几根发霉的朽木。
那老村长原话,这曲大强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泼皮,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因为欠了赌坊一屁股烂债,狠心将亲生闺女曲璃儿卖给了人牙子抵债。
徐斌一脚踹烂了那扇门。
一个干瘦如柴、浑身泥垢的中年汉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破棉絮里,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角还挂着涎水。
徐斌眼神一沉,大步跨上前,抡圆了胳膊。
曲大强被这股巨力直接扇飞出土炕,砸在泥地里。
他捂着高高肿起的半张脸,满嘴鲜血地惨嚎着惊醒。
看清面前的徐斌,曲大强甚至顾不上擦嘴角的血,双膝一软,连滚带爬地扑上前磕头。
“好汉饶命!大爷饶命!欠长乐坊的银子我后天……不,明天!明天一定连本带利还上!”
徐斌拉过一条长凳坐下,鞋尖极其轻蔑地挑起曲大强散在地上的一个钱袋。
几锭白花花的碎银子骨碌碌滚了出来。
村长那老头子信誓旦旦地以为,曲璃儿在外头卖艺赚了皮肉钱,悄悄托人送回来接济这老畜生。
可他徐斌心里明镜似的,天香从牙婆手里捞出曲璃儿之前,那丫头分明是被死死捏在人牙子手里,连件囫囵衣裳都没有,哪来的银子填这个无底洞?
曲大强此刻手里的这些买酒钱,只能是别人给的。
徐斌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俯视着曲大强。
“你就是曲璃儿的爹?恭喜你,生了个好闺女。她前几日在京中胆大包天,公然行刺当朝徐大人。按大梁律法,刺杀朝廷命官,诛九族。你这个当爹的,准备好凌迟处死了吗?”
曲大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不停哀求。
“大……大人饶命!冤枉啊!我不是她爹!那贱人干的砍头买卖,跟我曲大强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啊!”
徐斌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死到临头还在这儿满嘴跑马?你觉得这身皮肉能扛得住诏狱里几道大刑?”
曲大强急得猛扇自己耳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青天大老爷明鉴!草民发誓,半句不敢欺瞒!她真不是我亲闺女,那是她自己要去杀徐大人,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啊!”
徐斌手中的匕首抵住了曲大强颈部跳动的青筋。
冰冷的刀锋只需再递进半寸,就能让他血溅当场。
“老实交代,若有半字迟疑,我立刻送你下去见阎王。”
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刺痛,曲大强的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我!我!曲璃儿根本不是我的种!是我那个不要脸的婆娘,当年用我那刚出生的亲生闺女,从个大户人家手里换回来的野种!”
徐斌眉头一跳。
“换回来的?那你那倒霉娘子呢?不是卷了银子跑路,被你酒后失德活活打死了吗?”
曲大强吓得直哆嗦,语无伦次地嚎叫着。
“没……没打死我娘子!当年被打死的是个窑姐儿!我后来发了点横财,从暗娼馆子里赎了个婊子回来暖床。谁知道那婊子翻箱倒柜,翻出了当年留下的信物,知道了曲璃儿不是我亲生的秘密。她拿这事儿要挟我,要去京兆府告我拐带人口……我一气之下,喝了点马尿,才下了死手把她给捶死了!”
话音未。
徐斌手腕一抖,匕首直接洞穿了曲大强的左肩甲骨。
杀猪般的凄厉惨嚎声响彻了半个村子。
徐斌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拍了拍曲大强那张脸庞。
“一炷香的时间。”
“把你婆娘和谁换的孩子、那户人家姓甚名谁、信物到底是个什么物件、以及最近到底是谁给你送的银子,一五一十全给我吐干净。但凡让我听出半句对不上的虚言……”
徐斌拔出匕首,带出一大串血花。
“这下一刀,扎的就是你的气管。”
曲大强哪还敢有半分隐瞒,将那陈芝麻烂谷子的肮脏事吐了个干干净净。
“襄州!是襄州曲家!”
曲大强疼得浑身抽搐,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这贱丫头……不,曲大姐!她是襄州太守、曲家三房长孙的亲生骨肉啊!”
徐斌双眼微眯,心底暗自盘算。
堂堂一州太守的千金,竟流到这京城郊外的破村子里当赌资,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曲大强喘着粗气,鼻涕眼泪糊作一团。
“草民真的只是曲家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当年我那丧良心的婆娘在太守府里当粗使丫头,趁着主母生产遇上乱兵,胆大包天偷梁换柱,拿我们刚出生的丫头顶了包!”
“她让我带着这真千金连夜逃出襄州,自己倒留在府里摇身一变成了乳娘,享受着荣华富贵,隔三差五才打发叫花子似的给我寄个几十两碎银子!”
徐斌冷冷俯视着这汉子。
手腕骤然发力。
匕首硬生生拔出。
曲大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只见两道刀光贴着地面疾斩而过。
“呃啊——”
曲大强的脚踝处瞬间绽开两团血雾,筋腱已然齐根斩断。
剧烈的疼痛瞬间击溃了他的意识,双眼一翻,昏死在血泊中。
徐斌慢条斯理地在破棉絮上蹭净刀刃上的血迹,眼神冷漠地看着曲大强。
挑断脚筋,权当是替那死去的养母收点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