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瞅见地上生死不知的侯润源,徐文进眉头紧锁,常瑞福更是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徐斌指了指地上那坨肉,三言两语将方才下药的勾当抖搂得干干净净。
“这狗奴才肯定是六皇子派来投毒的。”徐斌眼神陡然转冷,语气森寒如铁,“我不管你们俩用什么阴损招数,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他签字画押的供状。”
徐文进眸光微闪,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杀机。
只听徐斌压低嗓音继续补充。
“供状上必须写明,是李渊铭指使他干的!拿到证词后,立刻让京兆府尹的人把这厮提走。切记,这一切都要跟六皇子扯不上半点关系。”
徐斌冲着一旁的芸娘递了个眼色。
“带着他们几个走后门出去,手脚麻利些,千万别惊动了前院的宾客。”
芸娘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在前面带路。
徐文进与常瑞福一左一右架起侯润源,迅速隐没在角门深沉的夜色之中。
芸娘办妥交接折返回来。
“大人,那位江南第一谋士李渊铭,可是在外头等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了。”
徐斌脚步未停。
“无妨,让他再多吹会儿冷风。”
半个时辰后。
“先生,徐大人出来了。”
李渊铭不疾不徐地走下马车。
李渊铭上前两步,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拱手一揖。
“大人,今夜是您与郡主成婚的大好日子。鄙人代表殿下,特来为您送上大礼,聊表心意。”
托盘里,赫然摆着三件扎眼的物件。
一把断刀。
一匹瓷马。
还有一双刷着俗气金漆的靴子。
李渊铭指着那双靴子,笑意完全不达眼底。
“这金靴穿上,可是能够步步高升。”
徐斌单手拿起那双金靴,在身前随意比划了一下。
“李先生还真是费心了,看样子还是特意为了我量身定做的。”
李渊铭昂起下巴,自负道。
“那是自然。”
徐斌随手扔下靴子,大手一探,握住了那把断刀。
“先生送的这礼确实合我心意。我现在就给您回一份大礼。”
李渊铭心中冷哼。
“今日是徐大人的大喜之日,这都是应该的,徐大人无需客气。”
想必这姓徐的也已经知道了其中的内涵,眼下不过是强撑着面子硬挺罢了。
徐斌眼眸微垂,瞳孔里倒映着李渊铭那张自鸣得意的脸。
“三样礼物,三下,不亏。”
李渊铭一愣,满脸错愕。
还没等他琢磨透这句话的意思,徐斌握刀的手臂已猛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断刀毫无征兆地捅入李渊铭的左胸。
“你!”
李渊铭捂着肚子,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大……大人……为何……”
徐斌冷笑一声,连眼皮都没抬,反手一把抓起托盘里那只刷满俗气金漆的靴子,手腕发力,狠狠砸在李渊铭那张惨白的脸上。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摊烂泥,徐斌眼里满是乖戾。
“外头那些蠢货尊称你一声江南第一谋士,在我眼里,你连个屁都算不上。你刚才不是用这把断刀侮辱我这赘婿无用吗?”
“现在你睁大狗眼好好感受一下,看看这把无用之刀,到底能不能要了你的命。”
夜色深沉,另一条长街上,梁睿琛的华贵车驾才刚刚从王府大门驶出。
梁睿琛半闭着眼,志在必得地冷笑。
李渊铭临行前的精妙谋划还在他耳边回荡。
先让李渊铭带着三件极致侮辱的贺礼去打头阵,以徐斌那年轻气盛的性子,必定会气急败坏、当街破口大骂。
等徐斌把李渊鸣骂得一文不值时,他梁睿琛便卡着点赶到,恰好抓个现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狠数落、打压徐斌一番。
一环扣一环,完美无缺。
“殿下!出大事了!”
一名下人连滚带爬地冲到马车前。
梁睿琛睁开眼,一把掀开车帘,身形一晃便跃下马车,手指揪住下人的衣领,将人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慌什么!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下人结结巴巴地把徐府门口的血腥场面和盘托出。
“徐斌……徐斌他疯了!他当街行凶,连捅三刀……李先生他……他快被捅死了!”
听到这句话。
梁睿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施展绝顶轻功,径直朝着徐府的方向狂飙而去。
夜风呼啸,当梁睿琛砸在徐府门前的台阶下时。
李渊铭此刻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只能濒死得躺在血泊中。
就在梁睿琛惊怒交加之际。
京兆府尹带着大批差役,将徐府大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梁睿琛见状,厉声呵斥。
“你们来得正好!徐斌目无王法,当街刺杀本王幕僚,还不速速将这乱臣贼子拿下,打入死牢。”
谁知,京兆府尹连看都没看徐斌一眼,而是诚惶诚恐地对着梁睿琛拱手深深一揖。
“殿下息怒,下官并非是来拿驸马爷的。”
府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汇报。
“就在半个时辰前,徐府内混入了一个名叫侯润源的贼人。此人胆大包天,竟图谋在婚宴的酒菜中下一种名为泻得劲的奇毒,意图制造大乱。”
“幸得驸马爷慧眼如炬,将贼人当场擒获。经过下官连夜突击审讯,那侯润源已经画押招供。指使他下毒的主谋,正是殿下怀里的这位李渊铭李先生。下官奉命前来,正是为了捉拿此等恶徒归案。”
就在这时。
“殿下,别硬撑了。”徐斌嘴唇微不可察地翕动,内力裹挟着轻蔑的字眼直刺对方心底,“你怀里那条叫李渊铭的老狗,五脏六腑早就乱成了一锅粥,眼看就是个快死透的废人。拿这么个连气都喘不匀的死物,换你自己今夜全身而退,这笔买卖不亏。”
这句传音入密,兜头浇灭了梁睿琛脑海中最后的侥幸。
他彻底看明白了。
无论他今晚带不带李渊铭走,这江南第一谋士的命,都已经交代在这徐府大门外了!
梁睿琛眼底闪过狠绝,双臂猛然一松。
进气多出气少的李渊铭就被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彻底晕死过去。
梁睿琛转头看向一旁的京兆尹,厉声大喝,“既然案情确凿,那就烦请京兆府将此等恶徒带回去,严刑拷打,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话音刚落,他足尖在青石板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遁入黑夜。
片刻后,徐斌府上,喜挂红绸,灯火通明。
喧闹的酒宴终于落下了帷幕。
徐斌脚步略显虚浮,晃晃悠悠地停在红烛摇曳的婚房门前。
“娘子,为夫来啦!”
伴随着一声调笑,徐斌连敲门的规矩都省了,双手一推,大步跨进门槛。
屋内暖香扑鼻。
顶着红盖头的梁沁淑端坐床榻,正和一旁的林迟雪低声私语。
听闻破门声,林迟雪秀眉微挑,半个身子恰好挡在了徐斌与新娘子之间。
“夫君,切莫孟浪,礼不可废。”
林迟雪的眸光上下打量着满身酒气的徐斌,揶揄道。
“郡主刚才可发话了,想要掀这红盖头,你这小徐诗仙非得先吟诗两首,镇一镇场子才行。”
作诗?
徐斌脚下一个滑步,直接绕开林迟雪的阻挡,大掌一挥,毫不客气地扯下梁沁淑头上的大红喜帕。
“哎呀!”
红盖头落地,露出小郡主那张羞愤交加的绝美面容。
徐斌顺手捏了捏梁沁淑的脸颊,冲着林迟雪直乐。
“两位好娘子,这都火烧眉毛的良辰吉时了,还吟哪门子的酸诗?你们若是真爱听那些平仄对仗,明儿个天一亮,为夫搬个马扎坐你们床头,一口气给你们念上一百首绝句不带重样的!”
这番泼皮无赖的作派,气得林迟雪暗暗咬牙。
她运足内力,玉指伸出,抵在徐斌的胸膛上,只用了一成力道便将这色急的混蛋推开两步。
“也罢,此刻暂且放过你的文采。”
林迟雪来到一旁的喜桌前,素手执起玉壶。
“但这合卺交杯的规矩,决不能省。”
徐斌整理了一下被推乱的衣襟,连连点头附和。
“哦对,交杯酒,这可是重头戏。
林迟雪端着两杯酒缓缓走来。
徐斌定睛一瞧,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的就只有两杯?”
林迟雪将其中一杯递向床榻上的梁沁淑,语气理所当然。
“今夜本就是你与郡主的大婚之喜,自然是两杯。”
徐斌大喇喇地一挥手,直接走到桌前又抄起一只空杯,重重顿在林迟雪面前。
“再倒一点满上!”
“你俩既然已经是平妻,不分大小,那这交杯酒,就应该三个人一起喝!”
此言一出。
林迟雪手腕微僵,下意识转头看向床榻。
梁沁淑虽然羞得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粉霞,但在迎上林迟雪探询的目光时,却还是点头答应。
见郡主默许,林迟雪无奈地叹了口气,执壶将第三只杯子斟满端了回来。
三杯喜酒,三人面面相觑。
梁沁淑低头看着手中的酒盏,满脸羞怯。
“这……这三个人呢,该怎么一起喝?”
“这还不简单?”
徐斌的痞笑瞬间放大,眼底闪过狡黠。
他端起自己那杯酒,仰起脖颈一饮而尽。
还没等二女反应过来,他俯下身子。
就着梁沁淑握杯的手腕,徐斌直接凑上唇去,将那杯中酒一吸而尽。
紧接着,那张唇瓣,便毫不迟疑地印在了小郡主那两片樱唇上。
酒液顺着交缠的唇齿渡了过去。
梁沁淑浑身绷直,手中酒杯险些滑落。
一记深吻结束,徐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猛然转身,将目光锁定了还端着酒杯的林迟雪。
毫无防备的女将军瞳孔骤缩。
眼前黑影压下。
同样是一口饮尽杯中残酒,同样是霸道的深吻。
一吻结束,徐斌笑道,“娘子们,往后余生,我们三个人一起慢慢变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