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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逆流而上,头破血流。
没有第三条路。
“哥……”
何雨水又出来了,小手拉住他的衣角。
“他们走了吗?”
“走了。”何雨弯腰,把妹妹抱起来,“饿了吧?哥给你做早饭。”
“哥,那些红纸是什么?”
“没什么。”何雨抱着妹妹往屋里走,“就是一些字。”
“上面写的是什么?”
“写的是……”何雨顿了顿,“写的是,人有时候比鬼还可怕。”
何雨水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哥哥的心情不好。她把小脸贴在何雨肩上,小声说:“哥,不怕。雨水保护你。”
何雨笑了,心里却沉甸甸的。
保护?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院子,他拿什么保护妹妹?又拿什么保护自己?
厨艺?记忆?还是那点微不足道的前世知识?
都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需要……更聪明的策略。
早饭很简单,棒子面粥,咸菜,窝头。
何雨水吃得很香,何雨却没什么胃口。他一边吃,一边思考。
易中海今天这一手,虽然被王主任暂时压下去了,但隐患已经埋下。大跃进的风只会越刮越猛,到时候,街道的压力,舆论的压力,甚至厂里、单位的压力,都可能接踵而至。
他必须提前准备。
首先,鸿宾楼那边要稳住。李师傅虽然看重他,但如果街道真的施压,鸿宾楼会不会保他,很难说。
其次,妹妹的安全。何雨水还小,不能让她卷进这些是非。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他需要一个反击的突破口。
被动防守永远赢不了。
必须主动出击。
“哥,你今天还去鸿宾楼吗?”何雨水问。
“去。”何雨回过神,“雨水,你今天在家,把门锁好。谁来都别开,除非是哥回来,知道吗?”
“知道。”何雨水点头,“哥,那些人还会来吗?”
“可能会。”何雨摸摸她的头,“但别怕。哥有办法。”
吃完饭,何雨收拾好碗筷,准备出门。
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大字报还贴在墙上,红得刺眼。
晨光中,那些黑字像一只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何雨转身,大步走出四合院。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标语贴得到处都是,高音喇叭还在响,人们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一种亢奋的表情。
大跃进。
一个疯狂的时代,一个充满机会也充满危险的时代。
何雨走在人群中,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易中海用集体主义压他,那他就用更大的集体主义反击。
街道?区里?还是……更高层?
他需要找到一个支点,一个能让易中海那套道德绑架彻底失效的支点。
也许……可以从鸿宾楼入手?
如果鸿宾楼能出具正式文件,证明他的技术属于酒楼,未经允许不得外传,那易中海就无话可说了。
或者,更狠一点——
何雨突然停下脚步。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既然易中海要搞“技术交流”,那他就把这件事搞大。搞到街道,搞到区里,搞到全市都知道。
到时候,看谁下不来台。
想到这里,何雨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易中海,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看谁先撑不住。
何雨刚踏进鸿宾楼后厨的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平时这个点,厨房里应该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备菜声,刀剁砧板的“笃笃”声,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还有师傅们互相招呼的吆喝声。
可今天,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个帮厨和学徒看见他进来,眼神躲闪,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没人像往常那样打招呼。
“何雨。”
李师傅从灶台那边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李师傅。”何雨心里一沉。
“去趟经理办公室。”李师傅压低声音,“街道来人了,还有你们院里的……几个大爷。”
他顿了顿,看着何雨:“说话小心点。”
何雨点点头,放下手里的布包,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
他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心跳声。
经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王主任也说了,要支持集体建设嘛。何雨同志有这个技术,藏着掖着,不符合社会主义互助精神。”
是易中海的声音。
何雨在门口停了一秒,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推开门,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不大的办公室里挤了六七个人。鸿宾楼的张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夹着烟,眉头紧锁。旁边是酒楼党支部的刘书记,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易中海和刘海中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易中海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看似温和实则压迫的笑容。刘海中则挺着肚子,一副“代表组织”的派头。
还有一个人,何雨认识——街道生产建设科的赵干事,上次全院大会时跟在王主任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何雨来了。”张经理掐灭烟头,“坐。”
屋里没有多余的椅子。
何雨就站在办公桌前。
“何雨同志,”刘书记先开口,语气很官方,“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下你那个‘革新炒肝’技术的情况。”
他推了推眼镜:“听说你在市级比赛上得了奖,为咱们鸿宾楼争了光,这是好事。”
“但是,”张经理接过话头,手指敲了敲桌面,“现在街道和你们院里的居民代表反映,说你这个技术,应该拿出来,为更多的集体服务。”
他看了一眼易中海。
易中海立刻接上:“何雨啊,咱们都是一个院的邻居,街道也提倡‘一家有难,八方支援’。你看,现在院里好些年轻人没工作,街道也在想办法。你要是能把这技术公开,教教大家,咱们可以组织一个‘炒肝技术学习班’,既能解决就业,又能服务群众,多好的事?”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何雨,你是工人阶级子弟,要有觉悟。个人技术再高,那也是在新社会培养出来的,应该回馈社会嘛。”
赵干事没说话,只是拿着笔记本记录,但眼神一直盯着何雨。
压力。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办公室的窗户关着,烟味混着陈旧家具的味道,让人喘不过气。
何雨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出汗。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经理,刘书记,”何雨开口,声音平稳,“这个技术,是我在鸿宾楼工作期间,利用酒楼的食材和设备,在李师傅指导下摸索出来的。从法律和情理上说,它首先属于鸿宾楼集体。”
他顿了顿:“如果要公开,也应该由鸿宾楼领导决定,我个人没有权力处置。”
这话一出,张经理和刘书记对视一眼。
易中海的脸色微微变了。
何雨这一手,直接把球踢回了鸿宾楼。
“何雨同志说得有道理。”刘书记缓缓道,“技术是在单位产生的,单位有处置权。但是——”
他话锋一转:“现在街道和群众有强烈的需求,希望这项技术能惠及更多人。我们鸿宾楼作为国营单位,也有责任响应号召,支持社会主义建设。”
张经理叹了口气:“何雨,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街道那边压力不小,王主任虽然没明说,但意思我们都懂。你这技术,捂是捂不住的。”
他看了一眼易中海和刘海中:“你们院的这几位老同志,也是代表群众意愿来的。”
“何雨,”易中海语重心长,“你别有抵触情绪。这是好事,对你也有好处。你把技术公开了,街道、院里都会记你的好,这是政治表现。对你以后的发展,对雨水那孩子,都有好处。”
他又开始拿何雨水说事。
何雨心里冷笑。
“易大爷,”何雨看向他,“您说这是群众意愿。我想问,院里除了您二位,还有谁明确要求我公开技术?有没有书面联名?或者街道的正式文件?”
易中海一噎。
刘海中抢道:“这还要什么联名?大家心里都这么想!”
“心里想,和正式要求,是两回事。”何雨不紧不慢,“如果真是群众集体意愿,街道应该出具正式的公函,说明技术用途、学习人员名单、后续安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几位大爷口头一说,就要我把吃饭的手艺交出去。”
赵干事抬起头,看了何雨一眼。
“何雨同志,”赵干事终于开口,声音很年轻,但带着官腔,“街道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大跃进形势下,一切资源都要调动起来。你的技术如果能推广,可以创造不少就业岗位,这是实实在在的贡献。”
他合上笔记本:“当然,我们也会考虑你的个人权益。如果你愿意公开,街道可以给你申请一个‘技术贡献先进个人’的称号,年底评优评先都有加分。”
利诱。
先压,再诱。
何雨心里明镜似的。
他沉默了几秒钟。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经理又点了一支烟。
刘书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易中海和刘海中盯着他,眼神里带着逼迫。
何雨知道,今天如果不给个说法,这事过不去。
鸿宾楼领导虽然未必真想逼他,但街道的压力他们扛不住。如果自己硬顶,最后很可能被牺牲——降职、调岗,甚至找个理由开除,都不是不可能。
不能硬顶。
但也不能妥协。
“张经理,刘书记,”何雨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清晰,“赵干事,易大爷,刘大爷。”
他一个个看过去。
“这项技术,我愿意献给集体。”
这话一出,易中海脸上露出笑容,刘海中松了口气。
但何雨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张经理问。
“技术献给集体,不能只献给咱们院,或者咱们街道。”何雨说,“要献,就献给更大的集体——区里,或者市里。由上级单位统一安排推广,制定标准,培训人员。这样既能保证技术不被滥用,也能真正惠及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