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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7章 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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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走,车轮碾过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听得人昏昏欲睡。

    段骁阳见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他微微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的更舒服些。

    回到洛都时,天已经全黑了。

    到了分开的岔路口,林楚悦先让彭炎、易昊带着小丫鬟石榴去“一味甜”,张蝶会妥善安置好她。

    这才站在郑维刚马车前。

    车帘掀开,郑维刚正想下车,林楚悦忙道:“你别下来了,身子还没好利索。”

    “你跟着世子走,住的地方是我买的宅子,你当自己家就行。明天世子会让太医过去给你看诊,我也会去。”

    郑维刚点点头,认真回答道:“我知道了,四姐。”

    林楚悦笑了笑,对段骁阳道:“交给你了。”

    “我送你回去吧?”段骁阳有点儿不想那么早分开。

    林楚悦嗔他一眼,又不是见不到了。

    段骁阳摸摸鼻子,不吭声。

    林楚悦对郑维刚挥挥手,“明儿见。”转身上了最前面的马车。

    留在原地的二人一直目送她的马车驶远,才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林楚悦回到林府,先去书房见了林敬。

    林敬正在灯下看文书,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毛笔,问:“都办妥了?”

    林楚悦把这两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完又补了句:“郑维刚我带回来了,就住在我那小宅子里,先养伤吧,其他的等好了再说。”

    “郁家那边,我会处理。”林敬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明德书院能闹出那么多事,“你做的很好。去看看你姨娘吧,你昨天没回来,她担心的紧。”

    林楚悦这便知道,善后的事丞相老爹接手了。

    她起身行礼一礼,退出书房。

    又赶紧去棠梨院。

    宋姨娘正在灯下做针线,见她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可算回来了!昨日突然来说晚上不回来,可给我吓一跳。”

    “出什么事了?”

    林楚悦任她打量,笑道:“娘,我晚膳还没用,饿了。”

    “给你留着菜呢。”宋姨娘忙吩咐春华去热菜。

    母女二人在榻上坐下,林楚悦把郑维刚的事简单说了说。

    宋姨娘听完叹了口气:“作孽啊!”

    她低下头,手中给朗哥儿没做完的小衣裳被捏了又捏,像是在想什么。

    “那孩子,可怜。”她轻声道,“没爹没娘,祖母又是那样……”

    “方老太太对你做的那些事,我是不能原谅的。我这辈子都记着。”

    “娘……”

    “悦儿,”宋姨娘看着女儿,“我是做娘的,将心比心,雨莲那姐弟俩,确实也可怜,好在本性都是好的。”

    她絮絮叨叨说着,说到最后拉起女儿的手,认真道:“那孩子,你能帮就帮一把吧。走上正路比什么都强。”

    林楚悦永远为宋姨娘一颗慈悲温柔的心而感动,她猛地扑到宋姨娘怀里:“娘,你怎么那么好呢!”

    宋姨娘被她的动作唬了一跳,忙丢开手中没做完的小衣裳,抱着女儿:“你这孩子,我手里还有针线,仔细扎到你。”

    林楚悦闻着她身上独属于母亲味道,心里是满满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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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风是暖的,花是香的。

    郑维刚的身体基本恢复了,太医说想要完好如初,最起码得再养上三四个月。

    给郑雨莲的信还在路上,在征求了郑维刚自己意见后,林楚悦作主让段骁阳帮忙,请了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做郑维刚的武师傅。

    师傅姓许,四十来岁,黑瘦精干,腿上中过箭,走路有些跛脚,但一身功夫还在。

    郑维刚每日里便跟着许师傅扎扎马步,打打拳,低强度地练着。等什么时候彻底好了,再正经操练起来。

    这段时间林府最热闹的大事,是二月中旬朗哥儿的满月宴。沈瑶也出了月子,整个人散发着初为人母后温柔慈爱的光辉。

    朗哥儿一天一个样,可可爱爱,乖乖巧巧,谁逗都笑,看着能让人心都化了。

    只是还没等喜气散尽,青松院就出事了。

    若莹小产了。

    这日,春光明媚,林楚悦拿着特意找人做的两本布书,去找朗哥儿玩。

    只是今天来的不是时候,她被沈瑶硬留下来在厅堂做见证——

    林楚悦坐在下首,眼睛一时不知该往哪里看,只好端着茶盏,假装对上面的花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她是真后悔为何要选在今天找朗哥儿玩,遇上了这三人修罗场。

    此刻,若莹正举着茶盏跪在沈瑶跟前。

    她今日穿得格外鲜亮,粉色的衫子,鹅黄的裙,脸上施了脂粉,白皙细腻,莹莹如玉。

    许是因为小产,她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尖的,腰肢盈盈一握,跪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完的花茎,让人格外想多疼惜几分。

    她举着茶盏,双手微微发颤:“太太,请喝茶。”

    沈瑶迟迟没有反应。

    她的目光落在若莹发间的白玉莲花牡丹簪上,一时间有些怔愣。

    这支簪子她认识。

    前日在林瑾瑜书房,她在抽屉里看到了。当时以为是丈夫给自己的惊喜,心里还暗自高兴着。

    原来是个笑话。

    不是给她的,是给若莹抬姨娘的贺礼。

    若莹举着茶盏的手似要支撑不住,抖得厉害,茶水几乎要溅出来。

    林瑾瑜坐在一旁,见状眼中闪过焦急,嘴巴动了动,又硬生生压下去。

    沈瑶余光中看到他的表情,扯了扯嘴角,眼中闪过讥讽。

    她伸手接过茶盏,沾了沾唇。

    “行了。”她从腕上褪下一只翠玉镯子,放在若莹手中,“茶我喝过了,姨娘身子不适,就先退下吧。”

    话音刚落,林瑾瑜就赶紧扶起若莹道:“若莹,你小产完身子还没好彻底,先回去歇着。”

    若莹面上露出感动,眼中水光粼粼,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沈瑶不耐烦看她这腻歪的样子,别过脸去。

    若莹恭恭敬敬对沈瑶行了一礼,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

    林楚悦看着她纤细虚弱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句话,她在若莹身上有了真切的体会。

    林瑾瑜看着沈瑶,脸上闪过愧疚,呐呐开口:“瑶儿,若莹她刚失去孩子,你……多担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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