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出奇地平静。
王安平每日清晨练拳,午后在京城各处游走,寻找陈朝明的下落。
二皇子确实派了人在找,但京城太大了,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日晚间,范先生送来两名年轻女子,说是殿下的一点心意。
那两个女子模样周正,眼神却带着几分忐忑和讨好,显然是府中专门养来招待贵客的。
王安平看都没看,只淡淡道:“不必了,让她们回去吧。”
范先生愣了愣,似乎想说什么,但见王安平神色平静却坚定,便识趣地带着人离开了。
他不需要这些。
他只需要找到陈朝明,然后离开。
七天。
他给自己定了七天的期限,如果七天之内还找不到陈朝明,他就离开京城。
能等这么久,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隐秘的小院。
月光惨淡,照在破败的院墙上,映出一片斑驳的暗影。
陈朝明蜷缩在柴房的角落里,断臂处裹着的破布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低着头,嘴里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破碎。
“翠婷……爹给你报仇……杀了那个女人……杀了她……”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抓他来的那些人是谁。
他只记得,自己刚进京城,刚打听到长公主府的位置,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几个黑衣人捂住了嘴,带到了这里。
反抗过,拼命反抗过。
但那只剩一只手的他,连一个普通的壮汉都打不过。
如今,他只是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老兽,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等待机会。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陈朝明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门开了。
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修长的剪影。
他身后,站着几名黑衣护卫。
“就是他?”年轻男子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寒意。
“是,殿下。”一个护卫躬身道:“今早在长公主府外的巷子里发现的,身上藏着匕首。我们的人先一步把他带回来了。”
年轻男子点点头,走进柴房,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陈朝明。
陈朝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忽然开口:“你是……谁?”
年轻男子没有回答,只是打量着他。
断臂,疯癫,嘴里念叨着要杀李昭——这分明是个疯子。
但疯子,有时候也有疯子的用处。
“你为什么要杀长公主?”他问。
陈朝明愣了愣,随即眼中的恨意如同实质般涌出:“她……她杀了我女儿……杀了我的徒弟……杀了所有人……我要报仇……报仇……”
年轻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凉州城的余孽?
有点意思。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却让人看了心底发寒。
“想报仇?”他蹲下身,平视着陈朝明,“我可以帮你。”
陈朝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你帮我?”
“当然。”年轻男子站起身,负手而立:“不过,你得先在这里住下。等时机到了,我会让你亲手报仇。”
陈朝明怔怔地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年轻男子转身,走出柴房。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陈朝明重新关进黑暗里。
“殿下。”一个护卫上前,低声道,“这疯子……留着有用?”
年轻男子,二皇子李恪,微微一笑:“当然有用。”
他望向王安平居住的院落方向,目光幽深。
那个叫张明的年轻人,太冷静,太沉稳,太滴水不漏了。
这样的人,可以用,但不能信。因为他没有弱点。
没有弱点的人,是最难掌控的。
但现在,李恪找到了他的弱点。
一个断臂的疯老头,嘴里念叨着安平。
安平,王安平?张明?
有意思。
“派人盯着他。”李恪淡淡道:“不用惊动,只要知道他去哪里,见什么人。”
“是。”
“另外……”李恪顿了顿:“这个老头,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
“是。”
夜色中,李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外。
月光惨淡,照着这座隐秘的小院,照着柴房里蜷缩的老人,也照着远处那间清幽的客院。
客院里,王安平刚刚练完一套拳,收势而立。
他抬头望向夜空,眉头微蹙。
今夜,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是错觉吗?他不知道。
翌日,天刚蒙蒙亮,客院的门便被敲响。
王安平正在院中练拳,闻声收势,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竟是李恪本人。
他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锦袍,身后只跟了一个贴身护卫,没有像往常那样前呼后拥。
见王安平开门,他微微一笑:“张公子,本宫来得早,没扰你清梦吧?”
王安平摇摇头:“殿下请进。”
李恪踏入院中,目光在院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院角那片被拳风震得七零八落的落叶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如常。
“张公子果然勤勉。”他在石凳上坐下,语气随意,“本宫像你这般年纪时,可没这份毅力。”
王安平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李恪也不在意,自顾自道:“昨夜本宫想了许多,总觉得对张公子的了解太少。你是本宫的门客,将来要共谋大事,若连你的来历都不清楚,未免……”
他顿了顿,笑道:“未免显得本宫这个主子,太不称职了。”
王安平神色不变:“殿下想问什么?”
李恪看着他,目光温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审视。
“张公子是哪里人?”
“云州。”王安平答得很快。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云州地广人稀,不容易查证。
“云州啊……”李恪点点头,若有所思:“本宫记得云州那边有几个武道世家,张家、王家、赵家……不知张公子出自哪一家?”
“寒门。”王安平道,“无门无派,散修出身。”
李恪笑了:“散修能在这个年纪修到罡劲后期,那可真是天纵奇才了。”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本宫听说,凉州那边前阵子出了个少年英雄叫李平,也是年纪轻轻就踏入了罡劲。
听说他还以一敌三,杀过罡劲后期的高手。张公子,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王安平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略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