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恪,就可以坐山观虎斗,看着他和李昭两败俱伤,甚至借李昭的手,除掉他这个不听话的棋子。
好一个一石二鸟。
王安平脚步一顿,站在街角,脸色铁青。
李恪……
他咬着牙,心中涌起一股滔天怒火。
但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他必须找到陈朝明,必须在陈朝明闯进长公主府之前拦住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追。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沿着官道狂奔,而是转入小巷,走那些偏僻的路径。
如果陈朝明被人刻意引导,那些人一定会让他走最容易被发现的路线。而他要做的,就是反其道而行之,找那些不起眼的角落。
城南,一条偏僻的小巷。
陈朝明跌跌撞撞地走着,嘴里念念有词。
“长公主府……长公主府……杀了那个女人……杀了她……”
他已经走了整整一个时辰,断臂处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渗出,染红了裹着的破布。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不能停。
他要报仇。
他要杀了那个女人。
他踉跄着向前,忽然一脚踩空,整个人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他挣扎着,用仅剩的那只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但身体不听使唤,他用尽力气,也只是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头顶,是狭窄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翠婷……”他喃喃道:“爹……没用……爹……”
眼泪顺着满是污垢的脸颊滑落,混着灰尘,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他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王安平转过巷口,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的那个身影。
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馆主!”
他冲过去,蹲下身,颤抖的手探向陈朝明的鼻息。
还有呼吸。很微弱,但还活着。
“馆主!馆主!”他轻声呼唤,不敢用力摇晃。
陈朝明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涣散了片刻,渐渐聚焦,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安……平……”他喃喃道:“是你啊……”
王安平眼眶一热,拼命点头:“是我,馆主,是我。我来接你了。”
陈朝明看着他,眼中的浑浊似乎淡了一些。
他抬起那只仅剩的手,颤抖着,想要抓住什么。
“翠婷……死了……虎成……死了……志阳……叛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凉州……没了……都没了……”
王安平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干枯,仿佛一碰就会碎。
“馆主,别说了。我带你走,离开这里。”
陈朝明摇了摇头,眼中的光芒越来越黯淡。
“安平……你是个好孩子……别管我了……你走吧……”
“我不走!”王安平的声音沙哑而坚定:“馆主,你救过我的命。你让我走,我走了。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他深吸一口气,将陈朝明扶起来,背在身上。
陈朝明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
王安平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小巷。
二皇子府。
李恪坐在书房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幽深。
范先生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殿下……”
李恪眉头一挑:“说。”
范先生低声道:“城西那边传来消息……那个老头,不见了。”
李恪手指一顿:“不见了?什么意思?”
范先生硬着头皮道:“我们的人按照计划,引那老头往长公主府的方向走。
但他走了没多久,就拐进了一条小巷,然后……就找不到了。我们的人跟丢了。”
李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跟丢了?”他重复道:“你们跟丢了一个疯疯癫癫的断臂老头?”
范先生额头冷汗涔涔:“殿下恕罪!我们也没想到,那老头会突然拐进小巷……等我们追进去的时候,他已经……”
李恪摆了摆手,打断他。
“那个张明呢?”
范先生道:“他去了破庙,然后……就往南边去了。但后来也失去了踪迹。”
李恪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
“有意思。”他喃喃道,“真有意思。”
范先生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恪沉默良久,缓缓道:“派人封锁城门。他们带着一个断臂的老头,走不快。只要他们还在城里,就跑不掉。”
范先生领命而去。
李恪望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安平,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
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王安平背着陈朝明,快步前行。
陈朝明已经昏迷过去,呼吸微弱,身体越来越冷。
王安平知道,他必须尽快找到大夫,否则……
他没有想下去。
他只知道,必须出城。
李恪既然布了这个局,就一定还有后手。留在城里,就是等死。
他加快脚步,朝着最近的城门方向疾行。
城门口。
守卒们正在盘查过往行人,一切如常。
但王安平敏锐地察觉到,有几个身穿便衣的人,正站在城门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出城的人。
暗哨。
李恪的人。
王安平心中一沉,转身拐入一条小巷。
硬闯不行。带着昏迷的陈朝明,他无法快速突破封锁。
而且一旦暴露,李恪的人会蜂拥而至,到那时,就算他能杀出去,陈朝明也撑不住。
必须想别的办法。
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人。
大皇子,李恒。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玉佩——那是李恒给他的,说拿着这个,京城无人敢拦。
他不知道这玉佩有没有用,但此刻,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大皇子府。
门前的护卫拦住他:“站住!什么人?”
王安平取出那枚玉佩,递过去:“在下张明,求见大皇子殿下。”
护卫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躬身:“张公子稍候,小人这就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迎出来,满脸堆笑:“张公子,殿下有请。”
王安平背着陈朝明,跟着管家走进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