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明黄色织锦床幔的粗糙纹理，鼻尖萦绕着东宫熟悉的龙涎熏香，还有盛夏未散的燥热气息。

    

    这不是萧然家那凉爽舒适、满是烟火气的房间，是他待了六年的东宫。

    

    下意识抬手摸向头顶，顺滑的长发束在发冠里，触感熟悉又陌生。

    

    先前在萧然家，那寸许短发虽让他蒙羞。

    

    却也卸下了几分“储君需束发戴冠”的沉重规矩。

    

    此刻重归的长发，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将他拉回“大唐太子李承乾”的身份里。

    

    心口先是一阵踏实的落地感。

    

    回来了，回到了自己的家，回到了熟悉的身份里。

    

    可这份踏实没持续片刻，便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漫了上来，像潮水般裹住四肢百骸。

    

    李承乾想起萧然家的凉夜，不用扇扇子也清爽宜人，不像东宫这般燥热难耐。

    

    想起萧若颖炒的金黄鸡蛋、炖得软烂的排骨，那鲜爽入味的滋味，比尚食局的御膳更勾人味蕾。

    

    想起萧宇辰缠着他要当大将军的调皮，林秀兰递来茶杯时的温和，萧建山虽爱抽烟却待人宽厚的模样。

    

    那里没有早课的催促，没有谏官的紧盯，没有“储君当如何”的规训。

    

    可以端着碗大口吃饭，不用顾忌礼仪。

    

    可以坐在沙发上看那叫“动画片”的奇物，不用时刻挺直脊背。

    

    可以和萧若颖聊起东宫的日常，不用怕说错话被苛责，那种无拘无束、其乐融融的烟火气，是他在东宫从未体会过的轻松。

    

    指尖无意识攥紧床褥，李承乾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并非想舍弃大唐的身份，只是那段短暂的经历，像一束光，照进了他被责任填满的生活。

    

    李承乾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可以活得那般自在，不用被“储君”二字压得喘不过气。

    

    可自己终究是李承乾，是大唐的太子。

    

    肩上担着君父的期许，担着东宫的规制，担着大唐的未来。

    

    那份在萧然家的轻松，终究是短暂的慰藉，而非长久的归宿。

    

    深吸一口气，将那份不舍压在心底。

    

    燥热的风从窗棂钻进来，吹动床幔，像在提醒他现实的处境。

    

    只是此刻的李承乾，眼底少了几分往日的沉郁，多了一丝柔软。

    

    想起萧若颖说过“责任之外，也该有自己的欢喜”。

    

    想起林秀兰那句“一家人热热闹闹才好”。

    

    这些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他心里。

    

    李承乾缓缓起身，脊背依旧挺直，却不再是往日那般紧绷的僵硬。

    

    走到窗边，望着东宫熟悉的庭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回来了，带着那份短暂却珍贵的温暖，往后的储君之路，或许依旧沉重，但心里，终究多了一份对“生活”本身的期许。

    

    这份不舍，不是对大唐的背离，而是对另一种生活的感念。

    

    让李承乾明白，责任与规矩之外，人间还有烟火气的温暖值得珍惜。

    

    回到床榻上，李承乾再也睡不着。

    

    想到之前奇怪的提示音，喃喃自语：“不知可否再去...”

    

    “不知小郎君有没有透露太多后世信息...”

    

    “储物空间又是何意呢？”

    

    “要是能再去...那该多好！”

    

    “颖娘的厨艺真好，茶也好喝，还有那些汉堡鸡腿也甚是美味...”

    

    “应该尝尝香烟的！”李承乾有点后悔。

    

    李承乾忘不了萧建山抽烟时候享受的模样。

    

    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很快就能看到日出。

    

    李承乾不打算再睡，习惯了早起。

    

    坐在床榻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萧建山提过的“李承乾当不了皇帝，废太子！”。

    

    还有自己在萧然家感受到的那份“不必当太子”的轻松。

    

    原来，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根源从来不是“做得不够好”，而是“必须当皇帝”的执念。

    

    从前的他，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每一步都怕踏错。

    

    经历过萧然家的日子，又明确知晓自己当不了皇帝后，那根紧绷了六年的弦，反倒骤然松了。

    

    那份对“当皇帝”的执念，像冰雪遇春阳般消融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他不必成为李世民那样的千古一帝，不必扛着大唐未来的全部重量，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

    

    按时听讲学、体恤东宫属官、尽好父子君臣之礼，便足够了。

    

    之前因压力而生的沉郁和焦虑，渐渐被平和取代。

    

    “呼！”李承乾长长呼了口气，自己开始更衣。

    

    之前的萧然不擅长打理李承乾的发髻和服饰，看起来有点杂乱。

    

    李承乾得重新收拾一下。

    

    到了天亮，李承乾走出寝殿，外面的人连忙行礼。

    

    李承乾应了一声。

    

    之前萧然和李世民谈好，不用派禁卫军时刻盯着，但是也不能出东宫。

    

    平时这个时间，李承乾得去崇贤馆，伴读的人也得去，还有讲学的大儒。

    

    可是今天没有看到其他人，就是因为之前萧然闹的。

    

    现在伴读的人不用来，讲学的人还在被调查。

    

    崇贤馆大门紧闭，李承乾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再次回来的李承乾心态乐观了，整个人看起来也轻松了不少。

    

    早膳之后，李丽质带着小兕子来到东宫。

    

    觉得和萧然聊天有意思。

    

    两个人在一起，也有聊不完的话题。

    

    “太子殿下在何处？”李丽质抱着小兕子询问。

    

    “回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早早去了崇贤馆！”

    

    “崇贤馆？”李丽质秀眉紧蹙，喃喃自语：“小郎君去崇贤馆作甚！”

    

    李丽质没有多想，直接去了崇贤馆。

    

    这里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多了几分清净。

    

    进入崇贤馆，看到了读书的李承乾。

    

    李丽质和小兕子还以为这是萧然，李丽质喊了一声：“小郎君！你也对儒家经典感兴趣吗？”

    

    听到这个声音，李承乾自然知道是李丽质的。

    

    缓缓转身，“阿妹，兕子！”

    

    李丽质抱着小兕子的手臂猛地一僵，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凝固，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怔怔地望着转身的少年——他端坐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衣袍规整，发冠端正，眉宇间是熟悉的温润端庄，没有半分昨日那个跳脱直白、满口“李二”的跳脱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