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明白她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会沦落到这般下场?
后来已经是淑妃的宋太妃告诉她。
因为她身居下位。
因为她无力反抗。
然后宋太妃问她,若是有朝一日,能够扳倒王氏,让她生不如死,愿不愿意拼死一搏?
她当时吓得根本做不了回答。
那可是太子妃。
是将来的皇后。
她算什么东西?
但宋太妃说了。
她曾也是掖庭的奴婢,曾在世子府任人欺凌践踏,一生本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但世事无常。
“姜蕴,你要做好准备。”
“挨过的每一天都要告诉自己,将来若有机会,一定一定为自己争口气。要为自己报仇雪恨。”
姜蕴记得很牢。
记到了现在。
*
火是武后派人去放的。
战事到如今,虎牢破时,她便知道不会再有生机。
能拖一日是一日罢了。
宫城东面住着她的一干儿媳和孙子孙女,她不愿他们于怀王手底下受辱求生,便嘱咐了亲信行纵火之事,试图替他们做主。
可惜接连数日的攻城动静让这些武后儿孙根本睡不安稳,逃是逃不走,但他们能在武后手下活一条命,如何不能在怀王手下继续苟且偷生呢?
有骨气的早就以死抗争了。
他们都是软骨头,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你说是谁?”
不再是王妃,也不是皇后的刘氏不可置信道,一双眼瞪得极大,惊恐地看向了奔来她居处的儿女们。
都听到了。
被几个力气大的嬷嬷联手制服住的纵火之人不是旁人,正是一路随着武后狐假虎威风光无限的心腹内侍。
他无力耷拉着脑袋,竟觉得说不出口。
“是祖母!”
赶来的孙辈中自然有人耳聪目明听见了方才这人的招供。
是武后。
“她真的疯了。”刘氏的表情颇为滑稽,可笑而可悲。本以为男人死了,她可以守着儿女了此残生。
但怀王的起兵打乱了这一切。
她甚至对怀王没有迁怒和怨恨。
搁谁能不反?
只是难为怀王成了。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来到了洛阳城下,带着连战连胜的大军。
“阿娘。”
不是她亲生的女儿扑到了她怀里。
还是那句话,托武后的福,她和一众妾室和庶出子女的关系极为和睦,根本没有什么争权争宠的心。
毕竟所有利所有权都在武后手里。
“要救火,要救火。”
年纪更小的四郎急得要落下泪来。
“别哭。哭没用。”
刘氏温柔无比。
也看向另一边惴惴不安却也不敢来她身侧求安慰的侄子侄女们。
都是李显留下来的。
“嬷嬷,松开他吧。”
刘氏神情淡漠下来,日子还能多差呢?说不准怀王进了城,他们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我问你,守军扛不住了,是吗?”
武后不会无缘无故地纵火。
多多少少有个由头。
“是,是。”那内侍居然这么爽快地认了。
刘氏全然没有失态,她望着把天都烧得红彤彤的火势,溢出一点同样疯癫无奈的笑:“那便烧吧。”
“阿娘!”
“王妃!”
“咱们走吧。”刘氏看向已经转身去寻人的心腹嬷嬷,拢住围过来的儿女和侄子侄女们,细细分说她这些时日的准备。
覆巢之下无完卵。
刘氏自然不会把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寄托在怀王或是那位宋太妃的良知上,活路要靠自己争取。
毕竟是正经官宦人家出身的闺秀,毕竟也在宫中做了多年的傀儡皇后,要紧时刻,刘氏到底拉出了一支潦草却忠心的队伍,护着她和一众孩子往东门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