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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9章 长安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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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长安城外,秋风乍起。

    十万晋国百姓的队伍在晨曦中分成数十股,如同一条条灰色的溪流,向西、向北、向南,缓缓流入河西各郡的版图。

    他们將进入矿场,进入屯田区,进入那些河西百姓不愿去的地方。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哭泣,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官道的轆轆声,在秋风中传出很远。

    司马睿一家四口被单独安置在一辆马车上。

    马车简陋,但比前些日子的露宿荒野强了太多。

    车厢里有乾草,有棉被,甚至还有一壶热水。

    柳青妍靠在司马睿肩上,望著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司马睿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支押送他们的北庭军已经换了装束,从杀气腾腾的战甲换成了寻常的驛卒服饰。

    岳昭然本人更是早早快马加鞭赶往长安復命,留下副將方悦率三百人押送这三千余皇族。

    “快到了。”方悦骑马走在车队旁边,声音平淡,“前面就是长安城。”

    司马睿掀开车帘,朝前方望去。

    然后他愣住了。

    那是一座城。

    一座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像过的城池。

    城墙不是一段一段的,而是一整面,绵延开去,望不到尽头。

    城墙上的箭楼不是一座两座,而是一排一排,每隔百步就有一座,威严地矗立著,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城墙下,是一条宽阔的护城河,河水清清,映著蓝天白云。

    更远处,隱隱约约能看见一座巨大的宫殿轮廓,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脚手架还围著,尚未完工,但那规模,已经让司马睿心里发颤。

    比晋国的王城大了何止十倍。

    “这就是长安……”

    他喃喃道。

    柳青妍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

    车队在城门口停下。

    没有盘查,没有刁难,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守城的士卒只是扫了一眼方悦递过的令牌,便直接行礼以示尊重,隨即放行。

    车轮轆轆,驶入城中。

    司马睿掀开车帘,望著这座陌生的城池。

    街道宽阔得出奇,能让八匹马並排奔跑。

    路面平整如镜,铺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灰色材料,坚硬而乾净。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没有一家占道经营。

    来来往往的人,有穿短褐的苦力,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穿绸缎的商人,有穿布衣的妇人。

    他们走路时,脚步匆匆,却不慌乱,他们说话时,声音不高,却中气十足。

    更让司马睿震惊的是那些孩子。

    成群结队的孩子,穿著乾净整齐的衣裳,从一条巷子里涌出来,笑闹著跑向另一条街。

    他们的脸上红扑扑的,带著笑,那种笑,司马睿从未见过。

    那是只有吃饱了饭、穿暖了衣、不用担心明天会怎样的孩子,才会有的笑。

    他想起晋国的孩子。

    那些在街边乞討的,那些面黄肌瘦的,那些小小年纪就要去干活的。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別看那些了。”方悦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你们的住处不在西市,在前面。”

    马车继续向前,穿过几条街,最后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

    巷子不深,两侧是高高的院墙,朱漆大门紧闭。

    巷子尽头,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宅院,灰瓦青砖,与周围的民居相比,显得格外肃穆。

    方悦跳下马,走到马车前:“下车吧,从今天起,你们暂时住这儿,直到见过秦王再做安排。”

    司马睿搀扶著父亲,带著母亲和柳青妍下了车。

    他站在那扇朱漆大门前,望著门楣上那块空白的匾额,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恐惧,也不是庆幸,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进去吧。”

    方悦推开门,侧身让路,

    “会有人安排你们的食宿,记住不许走出这里半步,有什么需要,等候秦王召见。”

    秦王。

    这两个字让司马睿的心猛地一紧。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时候”,想问“会怎么处置我们”,但方悦已经转身走了。

    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巷口。

    司马睿站在门口,望著那座空荡荡的宅院,望著那些紧闭的门窗,望著那块空白的匾额,一动不动。

    柳青妍轻轻握住他的手。

    “进去吧。”她的声音很轻,“外面冷。”

    司马睿点了点头,迈步跨过门槛。

    身后,那扇朱漆大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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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而此时的秦王府,后园。

    秋日的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金斑。

    园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

    几株老银杏,一架紫藤,一池清水,池中几尾锦鲤悠然游动。

    徐顏沿著青石小径缓步走来。

    她今日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半臂,腰间繫著条湖绿色的宫絛,將那纤细不堪一握的腰肢衬得愈发惹人瞩目。

    乌黑的长髮綰成高高的云髻,斜插著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隨著她的步履轻轻晃动,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三十五岁的年纪,风韵却比那些二八少女更胜几分。

    而那是一种歷经世事、看透人情后才能沉淀下来的从容与优雅,眉宇间既有贵妇人的矜持,又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温顺。

    沈梟正坐在池边的石凳上,手里捏著几粒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中扔。

    那些锦鲤聚拢过来,红白相间,在清澈的池水中翻腾爭抢,溅起细碎的水花。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来了”

    “王爷。”徐顏走到他身侧,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妾身给王爷请安。”

    沈梟摆了摆手:“起来吧,这儿没外人,隨意一些就行。”

    徐顏站起身,在他身侧的石凳上坐了,只挨了半边,腰背挺得笔直,姿態恭谨得无可挑剔。

    沈梟把手里剩下的鱼食全扔进池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才转过头来看她。

    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表情,但目光落在徐顏身上时,却多了几分温和——那种温和,与他对朝臣、对將领的温和不同,带著一丝只有徐顏才能察觉的亲昵。

    “说吧,什么事要亲自跑一趟”

    徐顏微微欠身,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捧著递过去。

    “王爷,这是今年各庄园的收成帐册,

    棉田那边,今年风调雨顺,亩產比去年多了两成,

    葡萄园也丰收,酿酒坊那边说,今年的葡萄酿品质比往年都好,能多酿两千桶,

    至於市价,酒水估计能收入四十万两,棉花……”

    徐顏一一报来,十分仔细。

    沈梟接过帐册,隨手翻了翻,便合上放在一旁。

    “就这些”

    徐顏点了点头:“就这些。”

    沈梟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

    “这些琐事,你派个人来说一声就是,何必亲自跑一趟”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本王把那些庄园和棉田交给你,那就是你的產业,

    挣多挣少,是你的事,亏了赚了,也是你的事,不必事事都来稟报。”

    徐顏低著头,声音轻柔却坚定:“王爷抬爱,臣妾岂敢不知好歹,

    只是这些產业本就是王爷所赐,臣妾替王爷打理,自当尽心竭力,盈亏之事,总要有个交代。”

    沈梟看著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满意。

    这个女人,最大的优点不是姿色,是识时务。

    三十五岁的年纪,经歷过家破人亡,经歷过牢狱之灾,如今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靠的就是这份清醒。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隨你。”沈梟站起身,走到池边,望著那几尾还在爭抢鱼食的锦鲤,“不过本王既然说了是你的產业,那就是你的,

    回头再本王让人把西域各地的庄户都买了,听说那边的地適合种棉花,明年可以试试,就一併交给你打理吧。”

    徐顏微微一怔。

    盘庄子。

    她下意识地想推辞,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望著沈梟的背影。

    那道玄色的身影站在阳光下,肩背宽阔,腰背挺直,明明不到二十九岁的年纪,却给人一种如山岳般沉稳的感觉。

    两年前,她被关在天都城的詔狱里,以为自己也活不成了。

    接著沈梟出现了,给了自己新生,更给了自己当女人的快乐,在他身上得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虽然这是个秘密,一直瞒著女儿和叶川,但奇怪的是她只是觉的有些羞耻,却並不厌恶这层关旭。

    她不知道自己对沈梟是什么感情。

    感激当然是有的。

    依赖也有。

    爱她不敢想。

    她只知道,如果没有眼前这个人,她早就死在那暗无天日的詔狱里了。

    “王爷。”她站起身,走到沈梟身后,声音微微发颤,“妾身……妾身何德何能……”

    沈梟转过身,看著她。

    那张天生丽质、保养得当的脸上,此刻满是感激,眼眶微红,嘴唇轻轻颤抖。

    阳光照在她身上,將那藕荷色的衣裙映得温润如玉。

    岁月,似乎没有在这位昔日国公府遗孀身上留下痕跡。

    只是心理上,徐顏自觉毕竟已经三十五岁了。

    不过,沈梟不在意这个。

    他在意的,是这个人有没有用,懂不懂时务,有没有见识。

    而徐顏,深得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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