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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梟见黄月华一脸防备,那模样像极了一只护崽的母狐,將郭语嫣牢牢挡在身后,不由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却让院中本就紧绷的气氛又紧了几分。
“郭夫人放心,本王若是真要动手,你们在场所有人联手都留不下那草包的性命。”
沈梟的目光越过黄月华,落在她身后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鹅黄色身影上,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
“还是那句话,令女若是不再好好调教,早晚必成祸端。”
这话说得不重,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
郭语嫣的身子猛地一颤,那张被泪水冲花了的脸上,恐惧与不服交织在一起,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被黄月华一把攥住了手腕,那力道大得让她吃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梟不再看她。
他转过身,面对石阶上的郭崢。
郭崢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座被风雨侵蚀了太久的山岳,依旧挺拔,却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
“郭大侠,本王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江湖人,就莫要管庙堂事,纵使心怀侠义心肠,也要量力而行。”
郭崢的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反驳。
沈梟继续说下去,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像是在与一个相识多年的故人敘旧:“这些年,你暗中资助受灾百姓,开设粥棚,
开办学堂之事,为蒙冤的百姓升冤这些事,本王也都知道,说实话本王对你很是敬佩。”
这话落在院中,那些江湖客们纷纷抬起头,目光在郭崢和沈梟之间来迴转悠。
有人面露惊讶,似乎没想到这位南武林盟主做过的善事竟被远在河西的秦王所知。
有人低下了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更多的人,则是沉默。
郭崢站在那里,那张方正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一寸。
沈梟將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挑:“但有些事,不是仅凭个人之力可以扭转的,你应该明白本王什么意思。”
院中一片死寂。
风吹过倒塌的院墙,捲起几片沾了血的落叶,在碎裂的青石板地上打著旋儿。
远处隱约传来街市上的叫卖声,与这满院的狼藉形成一种荒诞的对比。
郭崢沉默了很久。
也许是在想这些年走过的路、做过的事、帮过的人。
也许是在想,如果今天没有沈梟出手,南武林会是什么下场,郭府上下数百口人会是什么下场。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鬆开负在身后的手,向前迈出一步。
他双手抱拳,朝沈梟深深一揖。那一揖行得极重,比方才任何一次都重。
他的额头几乎触到膝盖,脊背弓成一道弧线,像一座终於卸下了所有重担的山。
“秦王气度,让郭某汗顏。”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疲惫,却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直起身,目光与沈梟对视,那双虎目里,方才的愤怒与不甘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事后的苍凉。
“今日之后,郭某就和妻女归隱,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这句话落下,院中先是一静,隨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些江湖客们面面相覷,有人面露惋惜,有人慾言又止,有人摇头嘆息。南武林盟主,二十年的招牌,说放下就放下了
可郭崢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终於完成了使命的灯塔,灯灭了,塔还在。
他身侧,黄月华的身子微微一颤。
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先是惊愕,再是不敢置信,然后便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欢喜。
她紧紧握住郭崢的手臂,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十年了。
她跟著这个男人二十年,看著他一步一步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看著他扛起整个南武林的担子,看著他为了“侠义”二字耗尽心力。
她心疼,她劝过,可她从来拦不住他。
今日,他终於放下了。
她的手在发抖,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於可以释放的颤抖。
沈梟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点了点头,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极淡,极快,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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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面向廊下那两道白色的身影。
柳云汐白裙上还沾著方才与司马琼激战时溅落的血跡,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她握著杨念之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著掌心,那姿態自然而坚定,仿佛从出生起就是这样握著的。
杨念之站在她身侧,青衫被剑气撕破了几处,脸上还带著方才激战留下的伤痕,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著沈梟,目光里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的倔强。
“走吧。”沈梟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已经没你们的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柳云汐脸上掠过,落在远处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上,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淡得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霜雪。
“本王的假期,也该结束了。”
假期。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让院中那些江湖客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灭万邪教地理司、杀青丘女帝、压服南武林——这对他来说,不过是“假期”里的消遣
柳云汐没有多问,只是深深看了沈梟一眼,然后扶著杨念之,缓缓走下石阶。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方才那三剑几乎耗尽了她全部內力,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经过郭崢身侧时,她停下脚步,微微欠身,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郭大侠,这些年,多谢您对念之的照顾。”
郭崢看著她,看著这个瘦弱的、苍白的、却倔强得让人心疼的女子,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低声道:“保重。”
柳云汐直起身,扶著杨念之,继续往前走。
身后,郭语嫣站在那里,鹅黄色的襦裙在风中微微飘动,髮髻散了,长发披在肩上,那张娇俏的脸上满是泪痕。
她看著杨念之的背影,看著那道青衫在暮色中渐渐远去,嘴唇剧烈地哆嗦著。
她想叫他的名字,想衝上去拉住他,想问问他为什么,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黄月华的手紧紧攥著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铁钳,让她动弹不得。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少年,一步一步,走出她的世界。
“念之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呢喃,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杨念之的背影顿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郭语嫣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院门口,崔敬已经整顿好了队伍。数十名府兵甲冑整齐,刀枪如林,在暮色中站成两列,如同一道银色的河流。
崔敬站在最前面,那身明光鎧在夕阳下泛著金红色的光,他看见沈梟走出来,连忙迎上前去,单膝跪地,姿態恭谨得无可挑剔。
“王爷,车驾已备好。”
沈梟点了点头,翻身上马。追影驹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心绪,打了个响鼻,四蹄轻踏,显得格外安静。
柳云汐和杨念之被扶上后面的马车。
车厢不大,却收拾得乾净整洁,铺著厚厚的褥子,角落里还放著一壶热茶。
柳云汐靠在车壁上,望著车窗外渐渐远去的郭府,望著那道还站在石阶上的魁梧身影,望著那个还在流泪的鹅黄色身影,轻轻嘆了口气。
“师傅。”杨念之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你后悔吗”
柳云汐转过头,看著这张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脸,看著他眼底那压抑了半年的、快要溢出来的思念与心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这世上所有的花都好看。
“不后悔。”
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却坚定得像山。
杨念之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把她揽进怀里,把脸埋在她散落的长髮里,像小时候在碧落谷的夜里,她守著他、护著他、把他从一条野狗养成一个人的那些年。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队伍渐渐远去,郭府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际线里。
郭崢站在石阶上,望著那个方向,望了很久。
黄月华站在他身侧,握著他的手,掌心温热。
“崢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回家吧。”
郭崢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府內走去。
身后,那些江湖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摇头嘆息,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沉默不语。
院中的狼藉还在,那几具尸体已经被抬走,只留下地上几滩暗红色的血跡,在暮色中泛著幽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