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夕的艺术学院礼堂，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杂著青春荷尔蒙与紧张期待的气味。后台更是像一口烧开了的水锅，化妆品的香粉味、汗味、各种乐器调试发出的杂音交织在一起。

    

    沐婉晴穿著一件淡蓝色的確良连衣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反覆做著深呼吸。张大彪就坐在她身边，手里抱著一把半旧的木吉他，悠哉游哉地拨弄著琴弦，仿佛即將面对的不是一场决定荣誉的战爭，而是一次隨性的家庭聚会一般。

    

    他的这份从容，与周围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却也像一剂镇定剂，让沐婉晴的心跳渐渐平復下来。

    

    信大彪，没错的！

    

    “下一位，高风同学，为我们带来他原创的小提琴独奏曲——《钢铁洪流赞》！”

    

    隨著主持人的报幕，后台一阵骚动。

    

    高风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如眾星捧月般走向舞台。他身穿笔挺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一种艺术家特有的矜持与傲慢。他怀里抱著的小提琴，在灯光下闪耀著油润的光泽。

    

    音乐响起。

    

    不得不承认，高风的才华是实打实的。他的《钢铁洪流赞》编曲宏大，技巧嫻熟，小提琴的旋律时而如涓涓细流，时而如惊涛骇浪，將大工业时代那种火热、磅礴的气势表现得淋漓尽致。

    

    台下的评委们频频点头，周主任的脸上也露出了讚许的神色。一曲终了，礼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但在张大彪看来，这小提琴的技术……

    

    他真想脱口而出“不好听”，但是不敢。

    

    高风在掌声中鞠躬下台，经过沐婉晴和张大彪身边时，他脚步一顿，目光扫过沐婉晴，最后落在了张大彪和那把看起来有些寒酸的吉他上。

    

    他的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才是艺术。你们那些情情爱爱的小调，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大彪甚至懒得抬眼皮，只是手指在吉他上轻轻一扫，一个清亮的和弦响起，像是在无声地回应。

    

    高风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赵卫国和刘援朝站在不远处，將这一切看在眼里。赵卫国的脸色有些复杂，他捅了捅刘援朝：“你说，他们行吗高风这首曲子，怕是能直接送到市里去评奖了。”

    

    刘援朝撇撇嘴：“不好说。张大彪那小子，邪性得很。你等著瞧好戏吧。”

    

    终於，轮到他们了。

    

    “下一首，由我们音乐表演系一年级的沐婉晴同学，与校外特邀嘉宾张大彪同学，为我们带来一首原创歌曲——《向远方》！大家掌声欢迎！”

    

    聚光灯亮起，舞台中央，只站著两个人。

    

    沐婉晴拿著麦克风，张大彪抱著吉他。

    

    没有乐队，没有伴奏，甚至连预想中的口琴都没有。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议论声。评委席上的陈老师也捏了一把汗，他知道口琴是这首歌很重要的一个环节，怎么没有了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疑惑的时候，张大彪將吉他背在身后，微微侧头，靠近了麦克风。

    

    没有前奏，没有预兆。

    

    一段清澈、悠扬、带著一丝旷远和洒脱的口哨声，从他嘴里流淌出来。

    

    那旋律，像是一缕清晨的阳光，穿透了礼堂的喧囂；又像是一阵来自草原的风，拂过所有人的心田。

    

    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纯粹到极致的旋律给吸引住了。

    

    口哨声渐落，张大彪的手指在吉他上轻轻拨动，一段简单却温暖的和弦响起。

    

    沐婉晴闭上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满是光芒。她开口唱道：

    

    “向远方，望不尽山川，炊烟升起来，又是新一天……”

    

    她的歌声，没有华丽的技巧，却有著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温暖、纯粹，充满了对未来的嚮往和对生活的热爱。歌词朴实无华，却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慰著每一个在时代洪流中奔波的灵魂。

    

    “向远方，河弯绕过田，麦浪望不尽，风吹起波涟……”

    

    副歌部分，沐婉晴的声音变得高亢而坚定，充满了感染力。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痴了。他们之中，有多少人背井离乡来到首都求学，有多少人对未来感到迷茫和不安。这首歌，没有一句空洞的口號，却唱出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声。

    

    一曲过半，到了间奏部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没有了口琴，这里要怎么处理空白吗那也太单薄了。

    

    就在这时，张大彪的表演，开始了。

    

    他抱著吉他，手指在琴弦上弹奏出灵动的分解和弦，同时，他的嘴巴，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乐器！

    

    “咚！次！噠！次！噗！咔……”

    

    沉闷的鼓点，清脆的鑔片声，奇异的刮碟摩擦声，甚至还有一段低沉的、富有弹性的贝斯线……种种不可思议的声音，从他嘴里配合著节奏，完美地迸发出来！

    

    b-box！

    

    这超越了时代认知的“口技”，像一颗炸弹，在寂静的礼堂里轰然引爆！

    

    台下的师生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神仙技巧一个人的嘴巴，怎么能同时发出这么多乐器的声音

    

    评委席上，周主任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扶著桌子，身体前倾，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陈老师和方老师更是摘下了眼镜，仿佛要看清楚台上那个人是不是三头六臂。市教育局的吴领导，嘴巴微张，彻底忘了自己领导的身份。

    

    【京中有善口技者……古人诚不我欺啊！】张大彪心里暗笑。

    

    他將从b站缓存视频里学来的那点皮毛，配合著这个时代还算新潮的指弹吉他技巧，一股脑地砸了出来。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不是技巧，这是魔法！是降维打击！

    

    【我跟你们说，这歌儿还有rap版本，要不是词儿不好改怕犯忌讳，老子今天就弄出来，嚇死你们！】

    

    间奏结束，沐婉晴的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在张大彪那堪比一个乐队的“口技”伴奏下，整首歌的气氛被推向了极致的顶点！

    

    那不再是一首简单的民谣，而是一场充满了激情、力量和无限希望的摇滚！

    

    当然，现在內地还没有“摇滚”这个概念，有接触过的只敢说成“摇摆乐”，而这一曲《向远方》，民谣+吉他+传统口技+阳光正面歌词，说到哪儿去这首歌都不犯忌讳！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张大彪的口技和吉他声戛然而止。

    

    整个礼堂，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