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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骨叔。”宁风致摇了摇头。
“乱世确实要来了,但未必是武魂殿的盛世。”
“相反,这可能是他们走向毁灭的开始。”
古榕一愣:“什么意思?他们现在可是如日中天啊。”
“如日中天,往往意味着盛极而衰。”
宁风致轻抚着手中的权杖,语气平静地分析道:
“骨叔,你要明白,武魂殿和我们这些宗门不同,和两大帝国更不同。”
“他们是依托于两大帝国而发展壮大的势力。他们的根基,是建立在超然物外这四个字上的。”
“但是现在,他们膨胀了,他们不仅想要统治魂师界,更展现出了足以威胁到两大帝国皇权的恐怖力量。”
宁风致透过车窗,看向远处那巍峨的皇宫方向,冷声道: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两大帝国虽然平时明争暗斗,甚至相互敌视。但在面对武魂殿这个庞然大物时,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一旦武魂殿真的露出獠牙,甚至都不需要真的动手,只要他们展现出的威胁力越过了那条红线。”
“原本还势如水火的天斗与星罗,必然会毫不犹豫地联手!”
“而这,就是武魂殿最大的死穴。”
宁风致转过头,看着古榕,一字一顿地说道:
“骨叔,你想过没有。”
“武魂殿的魂师,从哪里来?”
古榕下意识回答:“当然是从大陆各地觉醒武魂的孩子里……”
说到这里,古榕猛地反应过来,瞳孔骤缩。
“没错。”宁风致点了点头,“他们来自于两大帝国,来自于千千万万个普通的家庭,来自于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家族。”
“武魂殿的建制和规模虽然庞大,看似铁板一块,但本质上,大家不过是为了利益、为了前途、为了那份魂师的补贴和荣耀才凑在一起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有利可图之时,自然人人趋之若鹜,高呼教皇万岁。”
“可一旦出现波动呢?”
“一旦战争真的爆发,让这些魂师去攻打自己的家乡,去屠杀自己的同胞。”
“你觉得,这个庞大的武魂殿,还能剩下多少凝聚力?”
“武魂殿最大的弊病,就在于它不是一个国家。它没有血脉的羁绊,没有文化的认同,更没有那种为了保家卫国可以牺牲一切的根基。”
“武魂殿就好像一个大型的佣兵组织,它的组织结构和性质,就注定了它无法像两大帝国一样稳定存在。”
“只要外部压力足够大,只要利益链条一旦断裂……”
“这看似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随时都会四分五裂,化作一盘散沙。”
“武魂殿或许拥有打天下的武力,但他们没有治天下,守天下的能力,一旦武魂殿展露獠牙,必然会开启一个乱世,但在这乱世之后,却不会是任何一个盛世。”
“那如果……”
古榕眉头紧锁,声音沉了几分:
“如果武魂殿真的疯了,直接发动战争,凭实力硬生生从两大帝国的版图上撕下一块肉,强行建国呢?”
“他们有这个武力,也有这个胆量。”
“没用的,骨叔。”
宁风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目光深邃而透彻:
“国家,不是说圈一块地、养一支军队、竖起一杆大旗就能叫国家的。”
“建国容易,治国难。一个国家最关键的核心,不在于武力,而在于制度。”
“武魂殿本质上是什么?是一个纯粹由魂师组成的暴力组织。它的管理方式,它的运作规则,和两大帝国截然不同。”
“魂师是崇尚暴力的群体,这是我们这个职业的天性。我们信奉的是弱肉强食,是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可是,组成一个国家基石的亿万民众,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是安稳,是吃饱穿暖,是衣食无忧,是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担心被强者随手碾死。”
宁风致叹了口气:
“武魂殿如果建国,它最大的死穴,恰恰就是它最引以为傲的地方——一个由纯粹魂师组成的统治阶级。”
“你想想看,武魂殿的晋升规则是什么?”
“唯实力论。”
“今天,你是魂圣、魂斗罗、封号斗罗,你的拳头硬,所以你掌握权力,你身居高位。”
“可明天呢?”
“魂师的天赋和实力并不遵循稳定原则,它无法预测,毫无由来。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绝世天才会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
“也许明天就会冒出一个更年轻、更强的魂圣、魂斗罗。”
“而武魂殿的规则,不仅仅是允许,甚至是在隐隐鼓励这种厮杀竞争。”
“你看我不爽?没关系,去修炼,去变强。等你实力超过我了,把我打趴下了,甚至把我杀了,你就可以替代我,坐我的位置,睡我的女人,花我的钱。”
“这种狼性的竞争机制,对于一个佣兵组织,对于一个宗门来说,确实能激励成员奋发向上,保持战斗力。”
“可如果是一个国家呢?”
“那是灾难!”
“统治者有的不止是权力,更有责任,挥霍权力而不在乎责任,那是亡国之兆,可魂师这个群体天生就是只想要权力而不在乎责任,大家憧憬封号斗罗,本质就是因为封号斗罗拥有凌驾于法律规则之上的资格。”
“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可一个稳定的组织,一个国家,它的统治者能随心所欲吗?”
“就像之前的千寻疾。”
“为了一己之私,他就可以动用教皇的权力去追杀唐昊,甚至为此不惜发动战争,让无数低级魂师去送死。”
“这就是强者为尊逻辑下的必然结果。”
“上行下效。”
“如果武魂殿真的建国,将来那些手握大权的魂师也会如此。”
“今天我看中了这块地,我抢;明天我看中了那批货,我夺。”
“高层之间相互倾轧,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暴力永无止境!”
“对于一个国家而言,这种内耗是毁灭性的!”
“上面的神仙天天打架,
宁风致靠在车窗边,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武魂圣城,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
“所以,武魂殿成为统治者,这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武魂殿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它是一个纯粹的魂师组织,拥有凌驾于两大帝国的暴力。”
“但这也是它最大的缺点,更是它绝对无法成为国家的原因!”
“魂师和普通人,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二者的生存逻辑截然不同。”
“我们可以有交集,我们可以相互利用。”
“可一旦让一个纯粹的魂师组织彻底成为统治阶层,让他们的意志凌驾于法律和制度之上。”
“那他们的脑子里只有强者为尊,只有弱肉强食。”
“这世间将再无道理可言,只有力量的碰撞。”
宁风致收回目光,看向古榕,声音斩钉截铁:
“骨叔,你要记住。”
“不是武魂殿无法成为统治者,而是任何一个魂师组织,包括我们七宝琉璃宗,都无法,也不该这样做。”
“这是取死之道。”
“那如果武魂殿改变规则呢?”古榕皱着眉,试图找出这番推论中的漏洞。
“那位新教皇既然有魄力收服昊天宗,未必就没有魄力去改革武魂殿的制度。如果他们为了建国,为了长治久安,主动去约束魂师,去建立一套像两大帝国那样完善的法律体系呢?”
“那样的话,岂不是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呵……”宁风致摇头失笑。
“骨叔,那更不可能。”
“甚至可以说,如果他们真敢这么做,死得会更快。”
宁风致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目光幽幽:
“骨叔,你有没有想过,武魂殿之所以能有今天这么强大,之所以能吸引全天下大半的魂师趋之若鹜,究竟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信仰吗?是因为正义吗?”
“不。”
宁风致摇了摇头,“是因为利益,是因为特权,更是因为他们支持、甚至推崇魂师之间那种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竞争规则!”
“在武魂殿,只要你拳头够硬,你就能拥有一切。金钱、地位、美女、甚至是生杀大权。这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快感,才是吸引魂师前仆后继的毒药。”
“可是,如果他们想要建国,想要稳定,想要获得民众的支持。”
“那他们就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宁风致伸出手掌,猛地握拳,做了一个“压制”的动作:
“他们必须去压缩魂师的权力,去限制魂师的自由,去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魂师:你不能随便杀人,不能随便抢劫,哪怕你是封号斗罗,你也得遵守法律,你也得和普通人一样排队、交税。”
“骨叔,你觉得……”
宁风致看着古榕,反问道:
“那些习惯了当人上人的魂师们,会同意吗?”
“这……”古榕语塞。
让一群老虎去吃素?让一群习惯了肆意妄为的强者去守规矩?
那还不如杀了他们。
“不改规则,武魂殿无法长久,因为它会毁于混乱;可一旦改变规则,武魂殿自己就得先从内部崩掉!”
宁风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个死结:
“魂师们聚集到武魂殿这杆大旗下,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是为了把自己的力量变现成特权。”
“结果转头你告诉大家,为了所谓的国家稳定,为了所谓的黎民百姓,你们手里的特权没了,你们得夹起尾巴做人。”
“谁还会愿意待在这里?”
“大家来是为了吃肉的,不是来当看门狗的。”
“到时候。”
宁风致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语气淡漠:
“只要有另一个组织跳出来,哪怕它只有武魂殿十分之一的规模,只要它高喊一声:来我这里,强者为尊,杀人无罪。”
“你信不信?”
“武魂殿里的那些魂师,会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个新组织。”
“然后,周而复始。”
“这是一个死循环。”
宁风致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魂师这个群体,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秩序的破坏者,而不是维护者。”
“想要依靠一群破坏者来建立一个稳定的国家?”
“这就像是想在流沙上盖高楼,连根基都是歪的,如何能长久?”